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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7,一早。
尤默把车开到老宅门口。宋宇琦和舒桦一人一边,坐进后排。
“今天去哪儿?”舒桦扒着前座问。
“福州。”
“福州?”舒桦坐直了,“那么远?”
“新通了条高速。”尤默打着方向盘,“两个钟头就到。”
宋宇琦把安全带拽了拽。上回来福建还是夏天,那会儿是司机开的车,她坐后排,一路稳稳当当,也没操过什么心。这回是他自己握方向盘,她倒多看了两眼路。
出了城,车上了高速。路是新铺的,黑亮。两边的山一排一排往后倒。
舒桦一路不消停,指着一座山问这是什么山,指着一条江问那是什么江。尤默偶尔答一句,多半是“不知道”“没数”。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舒桦撇嘴。
“我只是个司机。”尤默说。
宋宇琦靠着窗,看外头。天冷,山上一层薄雾,远远的村子冒着炊烟。年里年外,那点烟看着就暖。
两个钟头,还真到了福州。
车停在南后街那头。下了车,舒桦先叫了一声:“这巷子怎么这么窄。”青石板铺的路,两边是白墙青瓦的老房子,屋檐翘着,墙头一道道弯。
“这叫马鞍墙。”尤默说,“福州的老房子都这么修,防火的。”
宋宇琦左右看。腊月里,家家门口挂了红灯笼,一溜排开。有店家踩着梯子在扫屋梁,扫帚一下一下,灰簌簌往下掉。
“这是干嘛?”她问。
“筅堂。”尤默说,“年前大扫除。把一年的晦气扫出去。”
“你们这儿过个年,还挺讲究。”
“福建都这样。”尤默说,“扫完堂,祭灶,分年,一样一样来。”
三个人往巷子深处走。主街两边,一条条更窄的巷子岔出去,静悄悄的,偶尔有只猫蹲在门槛上。
“那叫坊,那叫巷。”尤默说,“一片合起来,叫三坊七巷。住的都是些有名的人物。”
“什么人物?”舒桦问。
“林则徐,严复,林觉民,冰心。”尤默说,“写《与妻书》那个,就住这儿。”
舒桦“哦”了一声,没听出重点。宋宇琦倒回头多看了一眼那扇门。
“《与妻书》你上学那会儿学过没?”
“什么书?”
“没上过就没上过。”她笑,“看你这表情,八成没背。”
“……你怎么知道?”
再往里走,香味就上来了。
舒桦鼻子灵,先闻着了。“什么味儿?”
“肉燕。”尤默领她们拐进一家店,“同利,老字号,一百多年了。”
一碗端上来,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馅。舒桦舀了一个,咬一口,眼睛瞪圆了。“这皮怎么跟纸似的。”
“打出来的。”尤默说,“猪后腿的肉捶成泥,掺上薯粉,捶到薄。”
“这也太费劲了。”
“所以叫太平燕。”尤默说,“吃了太平。”
“图个吉利。”宋宇琦说。
“嗯。”尤默应了一声,低头吃自己那碗。
街对面还有一家卖鱼丸的,白生生的丸子浮在清汤里。宋宇琦要了一碗,咬开,里头裹着肉馅,汤是清的。
“这也是老福州的。”尤默说,“跟你们北边那种,不一样。”
舒桦尝了一口,没说话,又舀了一个。
再走一段,又来了锅边糊。米浆往热锅边一浇,卷起薄薄一层,铲进汤里,撒花蛤,撒葱花。摊主手脚麻利,一勺接一勺,没停过。配一块海蛎饼,外头脆,里头鲜。
三个人站在摊子边上,一手一碗,呼噜呼噜。
晌午的时候,尤默没让她们接着吃小吃,拐进巷子深处一家闽菜馆。
“来都来了。”他说,“总得吃口正经的。”他点了两样,荔枝肉,南煎肝。
舒桦尝了块荔枝肉,酸甜的,眼睛一亮。宋宇琦夹了片南煎肝,嫩得很,一点不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