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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多,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
金成浩他们几个出去吃夜宵,临走喊过他。太冷了,他懒得出门,隔着门摆了摆手。
门一关,屋里就静了。台灯亮着小小一圈。下午那通电话留下的东西还在脑子里打转,他摊开谱子看了两眼,又合上。
手机搁在手边,屏幕一直黑着。他刚要起身去洗漱,屏幕亮了。
语音通话,那头是泰勒。他看了眼时间,接起来。
她那边是白天,背景里风声很大。“这个点打给你,没吵着你吧。”她先开口。
“没有。”尤默说,“宿舍就我一个。”
“那正好。”她顿了顿,“听完了。”
“哪首?”
“你说没到火候那首。”
尤默想起来了。《thean》。上个月她生日那通电话,他顺口提过一句,说回头发给她。发完就没再过问。
“怎么样?”他说。
“你先说。”她那头风小了些,“你写的时候,脑子里那个人,照着我来的?”
尤默往椅背上一靠。“照着你。”他说,“换个性别,再想一遍。”
“什么样的男的?”
“什么样的都行。”尤默说,“就说小李子吧。四十好几了,一年换一个二十出头的,谁说他什么了,还夸他有魅力。这要换个女的,一年换一个,隔天头条就骂上门,能从年头骂到年尾。”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话糙。”她慢慢说,“理不糙。”
“你早就在《bnkSpace》里写过这一层了。”尤默说,“人家怎么看你,怎么替你编排,一笔一笔都给你画好。只不过那首,是从你自己的位置往外看。这回,换个身份,再想一遍。”
“换成我是个男的?”她说。
“对。”尤默说,“同样那些事,一样一样安到个男的身上,看外面还说不说。同一出戏,搁他身上,谁都觉得理所当然。”
“男人嘴里出来的叫道理,女人嘴里出来的叫矫情。”她忽然接了一句,“你把这句写进副歌,比我唱十句都狠。”
尤默没接。这话,她比他更懂。
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我说真的。”她说,“这句你留着。”
“行。”尤默说。
“我以前总觉得,”她的声音放缓,“这些事,只有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才懂。你倒好,站得远远的,比我还清楚。”
“不是清楚。”尤默说,“是见得多了。”
他没往下说。这话再往下,就要说到他这辈子本不该知道的东西了。
“Eo。”她忽然唤了一声,“你写别人的心事,写得比自己还准。”
“我没什么心事。”尤默说。
“我知道。”她声音低下去,“就是因为没有,才写得这么干净。”
尤默没接。他听着她在那头呼吸,风又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这首我会马上录好的,什么时候上架我来定。你就等着听吧。”
“行。”
“对了。”尤默忽然想起来,“你上回说,结婚请我喝唐培里侬的。”
“嗯,怎么?”
“这都谈快一年了吧?”他说,“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机会啊?”
那头静了两秒。
“Eo。”她咬着字,“你怎么也管起这个来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
“少来。”她笑骂,“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你身边那个,怎么样了?”
尤默这回没绕。“反正你见过啊。”
“那个小姑娘?”
“嗯。”
“我就知道。”她笑了一声,“北京那顶帽子,我没白送。看来我首尔的安排也是那么完美。”
“知道就知道了。”尤默说。
“行。”她收了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挂了。”他说。
“挂了。”她学他,“没劲。”
电话挂了,尤默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急着睡。
其实这半年多,她也不是没探过他的口气。有时半开玩笑,有时只递半句。往常他都把话头岔开,岔到歌上、饭上、天气上。
这回他不想再岔了。送到她手里的东西,也一直是那两样,一瓶唐培里侬,一条围巾。朋友的分寸,一分不多。
他坐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几下。窗外首尔的夜,楼下偶尔有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