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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已经是后半夜。
尤默躺下的时候,北京城安静得只剩风声。再睁眼,天已经大亮。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一排未读。
他先划到最上面。尤用那条是凌晨发的,他还没回,这边自己打个车去机场算了。
再往下,宋宇琦又发了几段,最后一条停在今早:「你今天下午走呀?几点的飞机?」
他回:「你上课,不用过来送我。」
发完,把手机放到一旁,起身洗漱。她没再回。他也就当这事过去了。
午饭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两口。下楼时,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是尤用的人,见他下来,笑着拉开车门:“尤总说不用您回消息,航班他查得到。落地给他报个平安就行。”
尤默也没意外,“嗯”了一声,坐了进去。
首都机场T3。下午的航班,值机的人不少。尤默排完队,托运了箱子,刚把登机牌揣进兜里,手机就震了一下。
宋宇琦:「我到啦!!你在哪个值机口!!」
尤默抬起头。隔着半截大厅,他一眼看见她。校服,书包,站在两排队伍中间,举着手机东张西望,像只误闯进来的小狗。
他还没出声,她已经看见他了。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到了跟前才刹住脚,气没喘匀,先咧开嘴笑,虎牙明晃晃的。
“……你怎么来了。”尤默看着她,“我不是让你别来么。”
“你越让我别来,我越得来。”宋宇琦把书包带子往上一提,理直气壮,“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的飞机?”
“昨天你自己说的,明天下午回。”她学着他的语气,学得半像不像,“自己说的话,自己都能忘?”
他确实随口提过那么一句,当时没往心里去。
“你下午不是有课?”
“请了两节课的假。”她满不在乎,“中午没回家,直接打车过来的。够意思吧?”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出话接。
她往值机柜台那边探了探头:“箱子托运啦?”
“嗯。”
“那找个地方站会儿。”她说着,自己先往人少的地方走,“反正你四点多的飞机,还早。”
站定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他两眼,忽然皱起眉:“你嗓子怎么了?”
尤默清了清嗓子。声音确实比平时哑了一层:“……喊哑了。”
“我就说!”她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在后台跑上跑下,铁打的嗓子也扛不住。你们这行,原来也是个体力活。”
尤默没接话。
后台那点事,哪至于把嗓子喊哑。真正费嗓子的,是台上那三段说唱,隔着面巾,一句一句往外顶,而且毕竟第一次现场全段说唱,还是有点不适应的。
她低头翻书包,翻出一个纸袋,塞进他怀里:“喏,路上吃。”
纸袋有点分量。他低头看:两个面包,一盒牛奶,最底下还压着一盒润喉糖。
“……面包牛奶就算了,润喉糖干什么?”
“含着啊。”她拆开盒子,倒出一颗,举到他面前,“张嘴。”
尤默看着她。她举着那颗糖,一点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他到底低了低头,把那颗糖衔进嘴里。薄荷味冲上来,凉丝丝的。她满意了,眼睛弯起来:“这才对嘛。到了也记得吃,别偷懒。”
他含着糖,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把纸袋往背包里放,手指碰到最底下一块硬纸,方方正正。他抽出来一半,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别拆!”
“藏宝图?”尤默垂眼看了看。
“到了再打开。”她一本正经,“提前拆就不灵了。”
他看了她两秒。她把脸别开,耳根浮起一点红,嘴上还硬着:“反正……落地再看。我又不会跑。”
尤默把手收回来,把那方纸折进登机牌后面,一起揣进兜里:“行。”
她像松了口气,又飞快地瞥他一眼,确认他没再动那东西,才把脑袋扭回去。过了一小会儿,她背靠着栏杆,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你这趟回来,一共就和我吃了一顿饭。”
“下次补。”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先中考。”
她噎住,瞪了他两秒,自己先泄了气:“……你就会拿这个堵我。”
“这句有用就行。”
她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过了会儿,又转回来,声音小了些:“那……六月,你还回吗?”
尤默想了想:“到时候看。”
她没再问。他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并排站着。大厅里人来人往,谁也没多看他们一眼。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举到他面前:“你看。”屏幕上是她昨晚发的朋友圈。
两张图,一张是舞台上的蒙面人,长焦拉近,正好是唱到faily那句、他抬手按在面巾前的一瞬;一张是后台的合影,三个人站得整整齐齐。配文他没细看,评论区倒是热闹。
“这张,”她指着第一张,“我同学都没想到我拍到了这么高清的Eo照片。”
“第二张都没人管你。”她划到另一张,自己先乐了,“全在问霉霉。也就零星两句,你旁边那男的是谁呀?我说,我朋友,带我混后台的。她们光顾着羡慕,也没人深问。”
“……挺好。”尤默说。照片里那个“男的”没戴口罩,也没蒙面,就是个搭霉霉便车的普通朋友。
“还有这个。”她把评论往下划,露出最底下一张截图,正是他昨天和她的那句「别挑我太丑的那张就行」,“我把你这话也挂上去了。她们都说,你说话挺逗。”
尤默呛了一下:“……你发这个干什么?”
“多真诚啊!”她理直气壮,“显得我朋友人好。”
闹完这一阵,两人一时都没说话。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广播一遍一遍地报着航班。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正好落在他脚边。
她低头,拿鞋尖轻轻踢着地砖缝,踢了两下,忽然开口:“你到了首尔……能见着那个蒙面人吗?”
尤默:“见不着。”
“哦。”她像早猜到是这答案,也没失望,只停了停,又打起精神,“那你总能托人把话带到的吧?”
“……能。”
“那你帮我带句话。”她往他这边凑了凑,声音压低,“就说北京有个姑娘,昨天在台下,唱到faily那句的时候,哭得跟个傻子一样。让他多写点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