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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默没立刻接话。他看着她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认认真真替一个蒙面人传话,眼睛亮亮的。
半晌,他开口:“……嗯。带到。”
“你怎么每次都答应得这么痛快。”她狐疑地眯起眼,“是不是转头就忘?”
“不会。”
“真的?”
“真的。”他说,“我保证,一定能到。”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没从这话里咂摸出别的意思,点了点头:“那行,我信你一回。”
广播开始催他那个航班登机。一遍,又一遍。尤默看了眼大屏:“走了。”
“嗯。”她站在原地没动,书包带还勒在肩上,从头到尾没放下来。
尤默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你们老师,不会找你麻烦吧?”
“不会。”她在背后答,“我妈都知道了,老师那边更没事。你少操心。”
“……那就行。”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她在背后喊:“到了说一声!”
尤默没回头,抬手背对着她挥了挥。
她又喊:“帽子我收着呢!”
是泰勒从Eo头上抢走、又转手送给她的那顶。尤默步子没停,只把举着的手在头顶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安检的队伍很长。他排进去,拐过转角之前,到底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慢慢爬进云层。尤默靠着舷窗坐了一会儿,等机身稳了,才低头把登机牌抽出来。那方纸还夹在里面。
纸不大,边缘带着锯齿,像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展开,两行字,写得不算齐整,一看就是赶时间写的:「好好练琴。」「等我过去检查。」
头。歪歪扭扭的半圆身子,一根支架,镜头那位置还特意描了个圈,意思明摆着:我盯着你呢。
他盯着那个圆圈看了两秒,没笑。
然后他把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收进外套内袋里。
飞机平飞之后,他靠回椅背,把机上网络买了,准备刷会儿手机,打发打发时间
刚连上,手机就震了一下。
宋宇琦发来一张照片。他点开。那顶渔夫帽,帽檐朝上,放在一摞复习资料上。旁边摊着卷子,卷面上压着笔,笔杆上还套着个小小的玩偶。
配文:「我每天复习都能看到它。」
他看了两秒,正要打字,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台上那个是你吗?」
他握着手机的手停住了。
那行字干干净净停在屏幕中央。没有下文,没有表情,没有解释。像谁往湖里扔了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却没人去接。
然后,那行字突然消失了,原地只剩一行浅灰色小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机舱里,有人在轻轻打鼾。他把屏幕按灭,偏过头去看窗外。天边最后一点暮色正往下沉,慢慢把云层染成一条一条的灰。
他没回,也没问。
她撤回了。可他已经看见了。
突然有点睡不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把手机掏出来,切到AtEoWay的账号。
后台私信和@像开了闸,红点密密麻麻排成一串。他没逐个点,只挑着看。
「鸟巢八万人合唱那段,我在现场。现在眼睛还肿着,写这条的时候又红了。」
「蒙面琴手你到底长啥样。给个准话,我保证看了脸就不听歌了。」
「北京三晚我一场没落。最后那下捂嘴,我旁边一大哥嚎得比我还响,整得我都不好意思哭。」
刷过这些,底下是几条@他的视频。
第一条是正经的。有人把他谢幕那三下和弹琴时习惯性微侧头的动作,一帧一帧学了下来。他没看完,划过去了。学得确实挺像。
再往下,全是这次演唱会的东西。
一张图。第一晚大屏上的镜头被人截了下来:蒙面鼓手顶着一头金色齐耳假发,旁边并排贴着张泰勒的,一样的金色Bob,一样的侧分刘海。配文:「同款。」
再往下,几张灯牌照片。那一片原本写着Kaylor的牌子,有人真把K抠了,换成Eaylor,举得老高。发帖的人写:「第一天他在台上顺口喊的,后两晚真有人做出来了。」
还有一条竖屏视频:返场钢琴前奏响起来,几秒钟,整个场子从喧嚣一点点静下去,然后他从后台走了出来。
评论区全在问这段叫什么名字。
「听了两遍,没听够。」
「求个名儿。」
「不知道叫什么,可它一响,就知道他要出来了。」
最后那句,他多看了两眼。
昨晚有人说过差不多的话:听这个,就知道你来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然后划拉一下,关了。
飞机落地仁川。他拖着箱子出航站楼,坐机场大巴回冠岳山。到学校时,天已经黑透了。
五月的银杏树刚绿了一半。宿舍楼下的小超市还亮着灯,有人拎着啤酒和泡面进进出出。
推开宿舍门,灯亮着。
金成浩坐在床上,端着碗泡面,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
金成浩没问他这趟去了哪儿、见了谁、干了什么。他们之间从来不问这些。他只是嗦了口面,又向他说了一句:“壶里有热水。”
尤默把箱子靠墙放好:“谢了。”
他坐到床边,手伸进外套内袋,碰到那方折好的纸。指尖停了一下。本想把纸拿出来放进抽屉,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
手机亮了一下。他点开,先给宋宇琦回了一条:「到了。」
又切到尤用的对话框,看着那天还晾着的消息,也回了一条:「到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