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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在御案前站定：“陛下。”
皇帝没有让他坐，也没有寒暄，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
“齐衡，你可知罪？”
齐衡站在御案前：“齐衡知罪。”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
“子女与父亲断亲，按大周的律法，是不孝。”
齐衡说：“齐衡知罪。”
皇帝靠在椅背上：“你倒是认得快。”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继续道：“这种事情对你的仕途也会有所影响的，朕不会同意的。”
齐衡道：“陛下可还记得，之前我从北境回来时，您问我想要什么奖励，我说还没有想好……”
齐衡站在御案前：“我现在想好了。”
皇帝看着他：“你要什么？”
齐衡说：“我想用这个奖励换一件事——把我和阿姐从齐家族谱中剔除，与父亲分府别住。”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茶盏看着齐衡：“你可知你的功绩，哪怕换一份朝堂的职位也是换得的。你确定就用它来换这个？”
齐衡没有犹豫：“确定。臣只想要这个。”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的事，朕已经罚过了。你若只是不与他往来，没有人会说什么。但你要从家谱上除名，那就是彻底的决裂。”
齐衡说：“臣知道。”
皇帝看着他：“你与齐卫严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齐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那盏冒着热气的茶上，像是在等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说出口的字从某个地方浮上来：
“臣只想和阿姐安稳地过日子。”
皇帝看着齐衡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穿过廊道，像是一道正在延伸的线，从齐衡身后一直延伸到门外的日光里。
皇帝收回目光：“朕准了。”
齐衡跪下来：“谢陛下。”
他站起来正要退出去，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齐衡。”
他停住了脚步。
皇帝说：“你和你父亲确实不一样。”
齐衡没有回头：“臣告退。”
他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日光正好，明晃晃地铺在宫道上。
他沿着宫道往外走，身后的门在他走远之后被风轻轻带了一下，像是合上了一条已经走完的路。
三天之后，齐府的家谱上被朱笔划去了两行字：齐衡，齐云芷。
消息传回云来楼的时候，齐衡正坐在后院的石桌边翻书，齐云芷站在井台边把洗好的布条晾上绳子，闻言伸手把一条已经干了半截的布条重新展平。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木槿蹲在旁边抬头看了看齐衡，又看了看齐云芷，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晾衣绳上的布条又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更多位置。
旺财蹲在石桌上，看着那根被风吹动的晾衣绳微微晃动，像是也在等什么落定。
齐衡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纸页上，日光从他的肩头斜斜地滑落，落在书页的边角，把纸面染成一层薄薄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