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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芷把那筷菜放回碗里，声音不高不低：
“父亲打算什么时候办？”
齐卫严说：“下个月初。”
齐云芷没有再问，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那件事已经和她无关了。
齐衡坐在她旁边，也重新端起了酒杯，垂着眼睛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桌上那碟凉菜的边角微微掀动了一下。
齐衡把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轻轻放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一句：
“儿子敬父亲一杯——恭喜父亲得偿所愿。”
他端起酒壶，替齐卫严斟满了面前的空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放杯的时候姿势很稳，像是那些话已经被他妥帖地放回了原处，但他也没有再多看齐卫严一眼。
齐卫严坐在原处，看着齐衡把空杯放回桌面，又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神色如常，像那句话只是一句寻常的客套。
他端起面前那杯酒喝了一口，那层笑意还在嘴角挂着，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那杯酒咽下去之后，舌尖上还留着一层奇异的涩意。
他搁下酒杯，看着齐衡低头吃饭的侧脸，目光在微弱的灯光下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仿佛那层涩意只是他多心了。
……
齐衡和齐云芷告辞离席时，夜风正从院门外面翻进来，把廊道两侧灯笼的光吹得微微晃动。
齐衡走到廊道拐角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齐诚正站在正堂门口的阴影里，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开，又像是在等一个说话的机会。
齐衡对齐云芷说了一句：“我去去就来。”
然后转身朝齐诚的方向走了过去。
齐诚看见齐衡朝他走过来，靠在廊柱上没有动，像是一根已经准备好迎接风吹的枝条。
齐衡在他面前站定，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廊道上的灯笼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各投在相反的方向。
齐衡：“这个嫡子之位，我会让给你的。”
齐诚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面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又压了回去：
“你想要我做什么？”
齐衡说：“不需要你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只是这个家让我恶心，不想要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廊道里站了片刻，像是那些话从他嘴里出来之后自己也需要几息来落定。
齐诚看着他，他以为齐衡会提条件，会拿这件事来交换什么——可齐衡什么都没有要。
齐诚那张常年维持着从容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似于困惑的空白：
“……真的？”
齐衡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院子方向走了。
他走回院子里的时候，廊道两侧的灯笼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齐衡不知道齐诚还站在原地，也不知道他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多久，齐衡只是继续走着。
齐衡想起上一世自己被人夺去了嫡子之位时那种天塌下来的不甘，那时候他以为失去嫡子的身份就是失去了一切，以为只有站在那个位置上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这一世他真正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却只觉得恶心。
他甚至觉得做这个人的儿子都无比恶心。
方才在饭桌上，他看着齐卫严那张脸，有好几次他的手指已经攥紧了，指节攥得发白，像是随时会松开，会做出一些他理智无法控制的事情。
他恨不得现在就掐住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要杀母亲，问他怎么能在杀了人之后还那么平静地坐在那里。
可他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