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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完了那顿饭,喝完了那杯酒,说完了那句话,然后站了起来,走到院子里来站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指节还微微发白。
齐诚站在廊道尽头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他不太常见的审视——他大约很少见到齐衡这副模样。
齐衡看了一眼齐诚的方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人对嫡庶之位的执念,几乎和他上一世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齐诚也有些可怜,他和他上一世一样,都以为只要站上去就能得到一切,却不知道那个位置本身什么都不能给他。
木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堂屋走了出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齐衡那副样子,又看了一眼廊道那头的齐诚,皱着眉低声对齐云芷说了一句:
“他干嘛呢?”
齐云芷没有说话。
木槿又看了一眼齐衡的方向:“跟一个庶子和颜悦色说这些干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廊道那边的人听见。
齐云芷说:“他有他的道理。”
木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但还是忍不住又看了齐衡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他,又像是在用目光把他那些反常的举动拼成一条她自己还看不完整的线。
出了齐府之后,三个人沿着长街走了一段路。
夜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动她们的衣摆和发梢。
木槿走在齐衡身侧:“你今晚可真能忍。要是我,饭桌上那会儿就该翻脸了。”
齐衡走在夜风里,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被灯笼光照亮的青石板:
“还是因为我无能,所以才需要忍耐。”
木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无能?你怎么会这么认为?你在定安做那么多事,在北境那种地方也活下来了,还帮别人坐上了王位……你管这叫无能?”
齐衡没有接话。他想起刚刚的饭桌,想起自己甚至没法替母亲讨一句公道……
齐卫严纵横朝堂几十年,位高权重。
比起齐卫严,他齐衡确实什么都不是。
齐衡:“勤勤恳恳那么些年,到头来却连与父亲抗衡的能力都没有。”
木槿正要再说什么,齐云芷已经走上来,她伸手握住了齐衡的手腕,那只手带着夜风的凉意,指腹搭在他腕骨上,力道不重,却像是想帮他稳住什么:
“阿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鲜少有人如你这般年纪就有这样的本事。”
齐衡站在夜风里,偏头看着齐云芷,像是正在让她那句话从他的耳朵慢慢落进他心里。
齐云芷依然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那点温度隔着衣料慢慢渗进来,沿着他的腕骨向上蔓延。
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动了一下,她另一只手替他拢了一下被风吹开的衣领。
齐衡垂着眼睛,让她替他把衣领拢好,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再抬眼时,那层压在眼底的东西已经被拢到了一边,像是已经暂时收起来放到了一个可以等会儿再翻开的位置。
他偏头看向木槿:“接下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平稳。
“你准备好了吗?”
木槿看着他,短暂的惊讶之后,她点了点头:
“我随时都行。”
她顿了一下,“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这场仗打谁。”
齐衡说:“齐卫严……还有,二皇子。”
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衣袍下摆吹得微微翻动,他侧过头望了一眼远处城墙的轮廓,又收回目光沿着长街继续往前走去。
齐云芷走在他身侧,木槿走在另一边,三个人沿着长街朝云来楼方向走去,灯笼的光一盏一盏地往后移去,像是正在替他们清出一条路,把那些刚刚在身后合拢的旧事和门窗一并留在暗处,等他们走远之后再用风把它们逐一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