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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诚弯了一下嘴角:“没错,是我。不过,这老登到现在都不知道,御史台的事是我撺掇着二皇子做的。”
齐衡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想让你母亲入府吗?”
齐诚说:“我当然想让我母亲入府……可我更恨他。”
他的声音低下来:“他虽然心心念念想让我母亲进门,可对我和姐姐却是不闻不问。”
齐诚:“在他眼里,你齐衡才是真正有出息的嫡子,你让他脸上有光,所以他永远不会废黜你。甚至我几次出事,他都想直接舍了我。”
他顿了一下,“所以我恨他。同样都是儿子,他凭什么偏心?他想娶我娘,我偏不让他如意。不让我做嫡子……那他也别想娶到自己心爱的人!”
齐诚继续道:“哦对了,你以为父亲真的只是个孑然一身的御史大夫吗?他其实早就暗中站了兰家的队,他一直是兰贵妃的人。公主府里有个神秘的‘先生’——就是他。他一直藏在暗处,为江千钰出谋划策。”
齐衡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又慢慢松开。
他想起每一次他在朝堂上与江千钰对峙时,总有一道他看不见的目光在暗处观察着他。
那道目光来自他的父亲。
齐诚看着他:“而我——我表面跟着父亲做事,替公主府跑腿,可实际上我是二皇子的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江千钰和江召乾斗起来。他们斗得越狠,二皇子就越有可乘之机。”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你逼得江千钰狗急跳墙发动逼宫的时候,我们就在等这一刻。等你们所有人把力气都用尽,等你们两败俱伤的时候——二皇子和我,从背后捅最后一刀。”
齐衡靠着墙壁,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面前的影子投在砖地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缓慢沉淀下来的沙哑: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死得明白?”
齐诚说:“也算是。毕竟你也算是我哥哥,我不想让你糊里糊涂地上路。”
齐诚:“你跟父亲一样,总以为自己站在最高处,以为所有人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你们一样蠢。”
齐衡没有反驳。
齐诚从铁栏边沿拿起那只酒杯,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牢房的钥匙。他低头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现在你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该上路了。”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他推开铁门走了进来,端着酒杯的手指扣得很稳,走到齐衡面前,像是在为他完成最后一道礼节。
齐衡抬眼看着他:“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齐诚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像是那四个字不是他预期中会听到的回应,短暂的停顿之后,他重新弯起嘴角:
“不客气。”
他正要再把酒杯往前递一寸,甬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铁器碰撞的声响和一道带着喘息的喊声:
“齐衡。有人替你翻案了!案子重审。快,跟我们来。”
齐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齐衡靠在墙上,依然没有动,但他看着齐诚那张正在从从容转向僵硬的面容,月光落在他脸上,像是一层正在慢慢结冰的水面。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嘲讽,只是依然坐在原地,像是在等那道从甬道尽头漫过来的光彻底照亮整间牢房,等他看清齐诚那张面容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变换,把那些正在从他脸上滑落的表情逐一收进自己的视线里,才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从齐诚身侧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