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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短促地亮了一瞬，像是翻过了一页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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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大牢的空气比大理寺要潮湿得多，墙壁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角落里的稻草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齐衡被带进最里面那间牢房时，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草席上坐下来，背靠着湿凉的墙壁，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那道被岁月侵蚀的砖缝上，像是在看一段正在重新排布的信息。
没过多久，甬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召乾穿着便服快步走来，在牢门外站定：
“我刚处理完事情，一回府就听说了你的事。怎么回事？贺银月怎么会反咬你一口？”
齐衡说：“她背后有人。”
江召乾皱着眉：“她背后有人？谁？江千钰啊？”
提起江千钰，齐衡的脑子里便闪过江千钰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以为你母亲的死是我做的？」
「不是我。你知道我的脾气，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可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
齐衡摇了摇头：“不会是她。她手下所有人几乎都已经被陛下处置了，那些曾经替她跑腿的、经手账目的、联络北境的——整个网都被拆干净了。况且……没有人会蠢到再替一个已经翻不了身、马上就要被问斩的人做事的。”
江召乾沉默了片刻：“那贺银月背后的人会是谁？”
齐衡说：“我现在还不知道。但贺银月选择在这时候动手，说明她背后的人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靠在墙上，“在我们搞定了江千钰，沾沾自喜之时，给我们当头一棒……现在的情况，还真是有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味道了……”
江召乾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齐衡靠在墙上，声音带着一种正在沉淀的平稳：
“不用急着把我弄出去。”
江召乾看着他：“你打算坐在这里等？”
齐衡说：“我现在出不去，他们反而会放松警惕。只要他们以为我已经被钉死了，就会开始做下一步。”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替我盯紧贺银月，看她在这几天见过谁。如果她在府尹面前告了我之后就没动静了，那说明她只是个抛出来的饵。如果她在告完之后开始频繁接触什么人——那她背后的人，很快就会浮上来。”
江召乾站在牢门外看着他，没有再多问：
“好，我会让人盯着她的。”
他转身走出了牢门，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了，铁门在他身后合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牢房通道里来回碰撞了两下，然后安静了下来。
齐衡依然靠着墙壁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沾的那层薄薄的灰，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把那些还在指尖萦绕的念头也一并拍落了。
他抬眼望了一眼高处那扇狭小的窗口，外面夜色正深，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窄窄的银色光带。
他靠着墙壁，像是在等那道光带慢慢移到他脚边，好让他看清自己脚下的砖缝边沿是否还留有它经过时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