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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齐衡被关进京兆府大牢后，江召乾几乎日日都来。
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夜里。
他每次来都带些新的消息——贺银月那边又多了一份“证据”，或者贺银月又找来了一个“人证”。
齐衡听的时候靠在墙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一片正在慢慢收干的叶子。
这天傍晚，江召乾又来了。
他带了一只食盒、一壶酒、两副碗筷，命人把食盒摆在牢房门口的砖地上，自己和齐衡隔着铁栏对坐着。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齐衡倒了一杯隔着铁栏递过去：
“你猜今天贺银月又干了什么？”
齐衡接过酒杯：“找了一个新的人证。”
江召乾喝了一口酒：“你怎么知道？”
齐衡说：“她如果不再找点新东西出来，她那套说辞就要撑不住了。”
江召乾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叹了口气：
“哎，说实话，这次你搞不好真的要死定了。贺银月那边人证物证都摆出来了，你虽然身上有功，不至于死罪——可流放是免不了的。你怎么还一点不急啊？”
齐衡端着那杯酒没有喝：“要的就是给我定罪。反正没到最后一刻都不用管我，我就是要让他们卸下防备，露出尾巴。”
江召乾看着他，又给自己续了半杯酒：“你倒是沉得住气。”
他朝那碟小菜努了努嘴：“这是你姐亲手做的，她怕你在牢里吃不好，特意做了让我带来。你尝尝。”
齐衡低头看了一眼那碟菜。
他端着酒杯的手在铁栏旁边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放轻了一些：
“你有没有跟我阿姐解释清楚，叫她不要担心？”
江召乾靠在墙上笑了一下：“呦，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你还是有个软肋的？”
齐衡没有否认。
江召乾摆了摆手：“放心吧，早就跟你姐解释过了。我告诉她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齐衡低头夹了一口菜，慢慢嚼了咽下去。
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浓，甬道尽头那盏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几天之后，京兆府的大堂重新开审。
齐衡被从牢里带出来时日光正好，明晃晃地铺在堂前那片空地上。
贺银月站在原告席上，依然穿着素白的衣裳，腰间系着那条粗麻孝带，低着头，面容苍白而平静。
她身侧站着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中年男人，低着头，面色不安。
京兆府尹翻开案上的卷宗：“证人李四，你说你亲眼看见齐衡在贺华死前一日进出过贺华的住处？”
那中年男人低着头，声音发虚：“草民……草民确实看见了。那天傍晚，齐公子从贺嬷嬷住处出来，走得很急。”
贺银月站在一旁，没有看齐衡，也没有看那个证人。
京兆府尹把目光移向齐衡：“齐衡，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齐衡站在堂中，日光从门口斜斜地落进来，把他脚前那块砖地照得发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草民百口莫辩。”
京兆府尹的目光沉了下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愿意承认！你以为你不承认就有用吗！”
他合上卷宗，厉声道：“齐衡涉案实据确凿，按律判流放三千里，三日后执行。”
堂外哗然。
有人低声议论：“真判了……”
“齐衡杀人？我怎么觉得他不像那种人……”
“可证据都摆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