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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的公堂比大理寺要昏暗一些,门板朝南开,日光从门口斜斜地落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齐衡站在堂中,两边是持杖的衙役,面前的案桌后面坐着京兆府尹,面色沉静,手里捏着一封刚刚展开的状纸。
府尹的目光从状纸上移开,落在堂中另一人身上:
“贺银月,你说齐府嫡子齐衡毒杀你的母亲贺华——此言当真?”
堂外已经围了不少百姓,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齐衡又被告了?他不是刚刚立了功吗?”
“听说是杀了一个公主府的管事嬷嬷……”
“公主府的人?他杀公主府的人做什么?”
贺银月站在堂中,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色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麻绳,像是正在戴孝。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眼尾泛红,像是一个刚刚哭过很久的人。
贺银月的声音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哽咽:
“千真万确。”
她抬起眼,继续道:“大人,我母亲在公主府做了多年管事,手里有一些旧账。齐衡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些账目的存在,便找上门来,威胁我母亲交出账本。我母亲不肯,他便……他便下了毒手。”
她的声音在说到“下了毒手”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努力控制情绪却还是没有控制住。
贺银月:“我母亲死后,他又找到了我,用同样的手段逼我交出剩下的账目。我害怕……我怕他也会杀我,就把账本给了他。可这些天,我越想越觉得对不起我娘……我娘是为了保护那些账目才死的,我不能让她白死。”
她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堂外有几个围观的百姓在低声议论:
“居然是这样?”
“齐衡为了账目毒杀良民?”
“不是说他一直在查定安的案子吗……怎么还牵扯到人命了?”
齐衡站在堂中,他的目光落在贺银月身上。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一个刚刚失去了母亲、终于鼓起勇气站出来指认真凶的年轻女子,每一个动作和语调都精准地踩在了一个孝顺女儿该有的姿态上。
他没有开口打断她。
京兆府尹的目光转向齐衡:“齐衡,你有什么话说?”
齐衡站在堂中:“大人,贺银月所说的账目确实存在。但她所说的威胁和毒杀,都是编造的。她母亲贺华的死,与我没有关系。”
贺银月抬起头来:“你说没有关系?那为什么我母亲死后没多久,你就找到我,硬逼着我,要我交出账本?”
她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变紧的控诉。
随即,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不仅残忍杀害我母亲,你还跑来胁迫我这么个孤女……”
堂外的议论声更大了些:
“威逼人家姑娘……”
“齐衡真做了这种事?”
“他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齐衡站在堂中,日光从门口斜斜地落进来,把他面前那块砖地照得发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贺银月,你手里的账本确实是公主府的旧账。可那些账目是你主动交给我的。你说的‘胁迫’和‘毒杀’——你拿得出证据吗?”
贺银月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叠好的帕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封折好的信:
“大人,这是我母亲生前留下的信。她在信里说——齐衡曾来找过她,威胁她交出账目,否则不会让她好过。”
京兆府尹接过那封信展开看了片刻,放下:
“齐衡,这封信上的字迹,经过初步比对,确实与你府上往来的文书有相似之处。”
齐衡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