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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看着江千钰，两人隔着那道铁栏对视了片刻。
江千钰靠在墙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不高不低：
“看我现在这样，你应该如愿了吧。”
齐衡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时间打磨了太久的石雕。
江千钰微微偏了一下头：“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我那时候确实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沈清远入府之事、废你驸马位之事、还有……”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你在地牢里的那些日子。我都记得。”
齐衡依然没有说话，但夜风从甬道尽头灌进来，把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吹得微微凉了一瞬。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刚重生的时候，我确实很恨你。想复仇，想杀你，想让你也尝尝那种被人踩在脚下、求死不能的滋味。”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可后来，日子一天天过着，我想明白了很多事，老天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重新拥有了家人、拥有了朋友、拥有了可以安心坐下来的地方。我其实想过……就这样守住自己的日子就好了。不去和你扯上关系，把这一辈子过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江千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过了几息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那你现在为什么……”
齐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为什么？因为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母亲！”
江千钰的眉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皱紧了，像是一根被突然拧紧的弦。
她坐在矮凳上，像是正在努力消化那句话的意思：
“你以为你母亲的死是我做的？”
齐衡说：“难道不是吗？”
江千钰看着他，目光里那层原本带着从容的疏淡正在一层一层地碎裂开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像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之后的苦涩：
“不是我。你知道我的脾气，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可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
齐衡站在铁栏外面，他的目光在江千钰脸上停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在暗处显得格外清晰的眼睛，像是在找一些他原本以为很确定的东西。
他以为母亲手里那枚珍珠佩环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可如果江千钰说的是真的——那枚佩环为什么会出现在母亲手里？
齐衡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被慢慢翻动的沙哑：
“那会是谁……”
江千钰正要开口——
甬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大理寺制式甲胄的卫兵快步走来，在牢门前站定。
领头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封公文，声音不高不低：
“齐公子，有人告你毒杀良民。跟我们走一趟吧。”
齐衡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封公文上。
他站在铁栏和那队卫兵之间的空隙里，夜风从甬道尽头灌过来，吹动他衣袍下摆微微翻动了一下。
江千钰坐在牢房暗处，看着齐衡的背影被那队卫兵围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回墙上，目光落在暗处。
齐衡站在那队卫兵前面，没有后退，也没有挣扎，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开口道：
“带路吧。”
那队卫兵侧身让开了一条路，齐衡走在中间。
他经过牢门时偏头朝江千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在暗处依然看着他。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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