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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志往前又走了一步，面对着那些曾经听令于他的士兵，声音不高不低：
“我是周远志。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人跟了我好几年了。我知道你们认得出我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是想问你们一句！！你们还记不记得，你们是谁的兵？”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周远志继续说：“你们是大周的兵，是陛下的兵。你们穿上这身甲胄的那天，拜的是大周的旗，效忠的是大周的皇帝。你们不是兰家的私兵，也不是公主府的私兵。”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瞬，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依次扫过：
“我带你们操练了那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们跟着别人去攻打自己人。你们手里拿的刀，原本是拿来保护大周的百姓的，不是用来对着宫门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觉得，跟着谁不是跟？打仗卖命都是卖命……可你们想过没有，打赢了，功劳是别人的。打输了，命是你们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带你们操练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送你们去送死的。”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目光转向了站在江千钰侧后方的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副将甲胄的年轻将领，正低着头，目光躲闪。
周远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失望：
“老陈，你跟我好几年了。我一离开，你就带了我的兵，你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那个副将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周远志的目光，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周远志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你愿意替谁做事是你的事，我不拦你。但我手下的兵，不能替你送死。”
他重新看向那些士兵：“外面的兵马是陛下的人。他们已经把这里围住了。你们继续抵抗，只会白白送命。可如果你们现在放下兵器，走过去……陛下说了，既往不咎。”
周远志继续道：“这也是陛下给你们的机会……你们也看见了，外面的兵马只多不少，真打起来，完全能碾压你们的，陛下这时候还愿意让我来规劝你们，这是陛下心善啊，这是陛下开恩啊，这是陛下想给你们生路呐……”
那个副将像是被那几句话扎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带了一层强撑的狠厉：
“别听他胡说！他已经被免职了！他说的不算！你们听我的……”
没有人动。
一个年轻的士兵低着头，把手里的刀放下了。
第二个人也放下了手里的长矛，兵器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第三个人松开刀柄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放下的兵器，最终没有回头去捡。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出队列。
副将往前追了两步，伸手去抓一个正在往前走的老兵的胳膊：
“你站住——！”
老兵的手腕被他攥住了，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老陈，咱跟了周将军这几年，他说的哪句话不是为咱们好？他虽然会与权贵做些私下交易，可赚了的钱，他有哪一笔没分给弟兄们，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那个副将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他看着那些正在从他身边走过的身影，目光落在空处。
江千钰站在人群中央，她看着那些正在放下的兵器，看着那些正在走出队列的士兵，看着那个副将悬在半空的手。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周远志身上，像是有话正在她心里过了一遍，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高台的方向。
火把的光芒在她脸上晃动了一下，她的面容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淀下去的。
越来越多的士兵走过周远志身边，走过宁云剑身边，走向宫道尽头那片正在亮起的火光里。
皇帝站在石阶上，夜风吹动他衣袍下摆。
他没有立刻下令将她押走，而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