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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说实话，是有些怕的。但父皇都不怕，那儿臣更不该怕了。”
皇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没有持续太久，却像是真的在笑：
“那你会不会怪朕？本来今日若不是朕非要你来议事，你便不会遭此一难。”
江召乾说：“儿臣不怪父皇。儿臣反倒庆幸，危难时刻，能和父皇站在一起。”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里那层平日里裹得很严的东西正在慢慢变薄，像是一层被风吹开的帘子，底下漏出了一点真正的、属于父子之间的东西。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慢慢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好。不亏是朕的好儿子。那今日，咱们父子二人便并肩作战。”
话音刚落，廊道那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小太监又跑了回来，跪在门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更加发紧，像是那层声音已经被来回奔跑和恐惧磨薄了：
“陛下……三公主的人已经攻破五华门了！禁军已经退到旭和门了！”
皇帝依然坐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没有停，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睛：
“那便让禁军再往后撤一门。”
小太监愣住了，他跪在那儿像是在消化那句话的意思：
“陛下……”
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等她进到安平门再来报。”
小太监张了张嘴，像是有话已经涌到了喉咙口，但最终看见皇帝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容，他把那些话又咽了回去，低头退出了门外。
门板在他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被远处的喊杀声盖了过去。
江召乾看着那道重新合上的门，他走到御案旁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父皇……为什么一直让禁军后撤？”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等一个远方的回音自己落下来：
“因为朕……想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江召乾站在那里，看着皇帝那副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平静的面容，他发现自己一点也看不懂他的父皇。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重新站在窗边，让外面传来的那些声音落在自己耳朵里，一件一件地翻过，再一件一件地放下。
远处的火把光芒正在沿着宫道蔓延，像是一条正在被点燃的导火索，沿途的砖墙和殿脊在火光中明灭交替，仿佛整座宫殿都在沿着那道火线缓慢地调整自己的重心。
御案上的灯花又爆了一下，在那层正在合拢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只手正沿着那道线慢慢向前摸，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廊道尽头又传来脚步声，比前几次都更近、更急，像是那个小太监已经跑不动了，正撑着门框在喘气。
门被推开了，他第三次跪在门口，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三公主的人已经进到安平门了！”
皇帝站起来，搁下笔。
然后开口道：“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江召乾，“走吧，出去看看。”
他朝门口走去，步伐从容而平稳，像是已经等了这一刻很久了。
他走过门口时脚步没有停顿，只在那道门槛边缘处微微偏了一下方向，便跨了过去。
江召乾快步跟了上去，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