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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内,灯火通明。
御书房的门窗紧闭,但隔着一道宫墙,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一阵比一阵近,像是正在一寸一寸地漫过宫墙和门槛。
一个小太监第三次从廊道尽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跑得太急,在御书房门口的石阶上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顾得上疼,跪在地上时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陛……陛下!!!三公主的人已经从正阳门攻到定华门了!禁军已经后撤到五华门了,再这样下去,不出几个时辰恐怕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面前的纸页上慢慢地写字。
他的姿态从容,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不急不缓,像是正在写一封寻常的家书,烛火的光在他微微俯下的眉骨上投了一层稳定的轮廓。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得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退下吧。”
小太监愣了一下,像是没有听清,或者是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陛下……”
皇帝搁下笔,抬眼看了他一眼:“朕说,退下。”
小太监不敢再多说,低头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在灯台上偶尔爆出一声极轻的响。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纸页上移开,落在站在一旁的江召乾身上。
江召乾从早上入宫议事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御书房,此刻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倒下的树。
他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声音,目光却没有往外看,像是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声音和脚下的砖地之间,正在一点一点地把那些零碎的信息拼成一张完整的画面。
皇帝的声音隔着一小段距离传过来:“你三妹小时候,朕还记得她坐在朕膝盖上数御花园里的花。她数到第十朵的时候数不下去了,就仰头看着朕说‘父皇,太多了’。她那时候才四岁。”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江召乾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皇帝那张被烛火照亮的脸上:
“儿臣记得。那时候三妹还喜欢跟儿臣抢糖吃。每次抢到了就躲到兰母妃身后去,探出半个脑袋冲儿臣做鬼脸。有一回她抢了糖就跑,被门槛绊了一跤,糖掉在地上摔碎了,她坐在地上愣了好久,后来我们俩一起把碎糖捡起来分着吃了。”
他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那些记忆和此刻窗外的喊杀声隔得太远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小时候确实聪明伶俐,几个姐妹里数她最讨人喜欢。映月像个小太阳,走到哪儿都亮堂堂的,可她不一样,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等你注意到她。等你真的注意到她了,她就会把藏了很久的东西拿出来给你看。”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朕有时候会想,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聪明是好事,可她太聪明了,也太冷血了。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可以不顾一切……连血脉亲情都不在乎。”
他把茶盏放回桌面上,感叹了一句:
“若是她能像映月那般贴心懂事,该有多好啊。”
江召乾站在窗边没有接话。
远处的喊杀声又近了一些,像是那阵潮水正在越过另一道门槛。
窗外有火把的光芒在夜色里亮起又暗下,像是一颗正在跳跃的心脏。
皇帝抬头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年轻的面容上停了一拍:
“怕不怕?”
江召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努力保持平稳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