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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你们家里还有人吗？父母还在不在？你们出征的时候，有没有人站在门口送你们？有没有人跟你们说早点回来？”
一个年轻士兵攥着长矛的手微微发抖。
齐衡：“如果你们今晚死在这里，谁会替你们回家？”
安静中，一声极轻的抽泣从队列后方传过来，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动了。
齐衡的目光落在队伍后方某一个低着头的身影上。
“家里有没有小孩？孩子几岁了？你走的时候他有没有拉着你的衣角不让你走？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回不去的话，他以后怎么办？”
前排一个三十出头的士兵把刀放了下来，刀刃插在干裂的土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没有去捡那把刀。
更远处有人低下了头，肩膀在微微抖动，火把的光芒落在他背上，把那层微微起伏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被风揉碎了，但离他最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他旁边的人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说什么，但那个动作像是在替他分担方才那句话的重量。
另一个人放下了手里的长矛，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要确认自己的脚还踩在地面上，然后继续往前迈出了第三步、第四步。
风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河流。
那些走出队列的身影在火把的光芒里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层正在被拆开的围墙，一块接一块地松落下去。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穿过了那道看不见的界线。
队伍最前方，一名老兵把头盔摘了下来，抱在怀里，朝王庭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又另一个。
队伍在一点一点地变薄，像是一张正在被风吹散的灰烬。
那些身影穿过夜色，走向火光亮起的方向，脚步里有犹豫的、有决绝的、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的。
有人在走过齐衡身边时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了。
阿扎站在快要散尽的队列前面，他手里的刀还握着，但没有抬起来。
他目光追着那些正在走远的身影，最后一次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你们！你们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没有人回头。
风从原野尽头吹过来，把他身后的地面吹得空荡荡的。
他依然站在那里，像一株孤零零立着的树，暂时还没有找到自己该去的方向，但那片地面已经没有什么能把他留住了。
最后几声脚步也在远处渐渐融入了夜色，像一缕在清冷空气中渐渐消散的气息，所过之处只留下微风扫过草尖的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