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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见什么？他现在肯定还觉得自己是兰家最信得过的人呢。兰家那帮人，什么德行？等到事成的那一天，他会是什么下场？”
那个声音里那层冷意又加重了一分。
“卸磨杀驴，主子一贯就是这么做的。周当归的坟头草都长老高了，周远志还傻乎乎地替人扛活。到时候他哥哥是怎么死的，他就会是怎么死的。”
另一个声音轻叹了一口气：“算了，这种话咱们不该说。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两人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片刻后放下茶钱起身走了。
脚步声在大堂门口渐远，很快就消失了。
周远志没有动，依然端着酒杯。
但他的手没有端稳，杯沿微微歪了一下，酒液洒了几滴在桌面上，慢慢洇开，在木纹里渗成了一道深色的细线。
他坐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酒壶也空了，才放下酒杯站起来。
他走过柜台时丢了一块碎银在台面上，没等找零便推开醉仙楼的门走进了夜色里。
夜风迎面灌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然后低头沿着长街朝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他走过街口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要侧头看一眼什么，最终没有侧头，继续往前走了。
隔了两条街的巷口，那两个灰衣人正站在一处半掩着的门洞后面，看着周远志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他们穿过两条巷子，在尚书令府后门停了下来，敲了两下。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两人闪身进去。
江召乾正站在书房灯下，面前摊着那本旧档和那张已经被他翻过很多次的纸卷，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听到了？”
其中一个灰衣人点头：
“听到了。坐了很久才走，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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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北境。
齐衡在林子边缘站了很久。
远处那片营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的，像一只正在慢慢眨动的眼睛，他转回身走回老树旁边，在阿史那对面坐下来，声音不高不低：
“所以，怎么样，你想好了吗？你要回去争那个位置吗？”
阿史那靠在树干上，抬眼看他：“想好了，如果不争，我那几个兄长也不会放过我。”
齐衡说：“那我帮你。”
阿史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想从北境得到什么？”
齐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沾的草叶，像是那句话已经在他心里放了很久了：
“我在大周有一个对手。她的力量在北境。如果三王子坐上北境王的位置，她就会赢。”
阿史那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我截断她的路。”
齐衡说：“你坐上那个位置，她的路自然就断了。我们各取所需。”
阿史那看了他很久，像是正在把他的话放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那些话的重量到底有多重。
他最后点了一下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