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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那本卷宗往桌角推了推,像是要把一个刚刚拼好的碎片放到它该在的位置,然后等着下一步的自然浮现。
窗台上的风把一片不知从哪吹来的落叶卷到桌面上,轻轻撞了一下卷宗的边角,又滑落到了地面。
江召乾没有动,也没有把它捡起来,只是坐在那片月光里,看着它在地面上安静地停住,也像是在等着下一步的走向。
“独有痴儿渐远志,更无慈母望当归。”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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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云来楼的大堂里,齐云芷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搁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和半碟没动过的花生,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大堂里那些正在用饭的客人。
她今日戴着那层藕荷色的薄纱垂珠帘,半遮着面容,像一个来酒楼消遣的寻常女眷。
几个勾肩搭背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其中一个人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哎呦,周远志,要我说你就是太怂了。”
齐云芷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周远志。
这个名字她听齐衡提起过。
就是接替舅舅宁云剑兵权的那个人。
她没有抬头,只是借着低头放茶盏的动作,余光扫了一眼那几个人的方向。
说话的那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墨绿色锦袍,腰间的玉带扣有些磨损了,靴面上沾着干泥,像是刚从城外回来。
周远志脚步没停,招呼小二过来:“楼上还有包间吗?”
小二连忙应声:“有的有的,二楼松风阁空着呢。”
几个人便朝楼梯走去。
齐云芷等他们上了楼,朝旁边候着的伙计递了一个眼色。
那伙计是个机灵的,转身从后厨端了一壶新沏的茶,快步上了二楼,在松风阁隔壁的雅间门口停了下来,侧身靠在墙边,像是一个正在等候客人传唤的跑堂。
齐云芷站起来,换了一张离松风阁更近的桌子坐下,帘子遮着脸,屏风隔着,声音断断续续地透过木板缝隙传出来,虽然模糊,但足够分辨内容。
“……我呸,兰家那边的人每一个好东西。”
周远志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恼意。
“当初说好了的,事成之后兵权归我,钱粮另算。现在倒好,什么都让我干,好处全让他们吞了。”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你小点声……这里人多嘴杂。”
周远志冷哼了一声:“怕什么?我连这点牢骚都不能发了?这些年替他们做的事还少吗?宁云剑那案子……”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周远志:“算了。反正他们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齐云芷隔着屏风坐在那里,她端着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等周远志继续说下去。
可周远志像是已经酒劲上来了,他拍了一下桌子:
“反正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一批的钱再不到位,我就撂挑子不干了。谁来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