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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匹马沿着暮色跑了小半个时辰，阿史那才在一处低矮的土坡后面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马鞍才站稳，肩头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深色的血迹沿着胳膊往下淌。
木槿跳下马快步走过去：“你不能再骑了。得把伤口重新处理，你流血太多了。”
阿史那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靠着土坡慢慢滑坐下去，衣袍下摆上沾的灰尘被血染深了一片。
齐衡翻身下马，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地形。
土坡北侧不远处有一片矮树林，林子不大，但足够遮住火光和行迹。
树林再往北，隐约可见一片连绵的营帐轮廓，火把的光星星点点地缀在那里，像一片正在呼吸的暗色。
齐衡的目光落在那片营地上，问阿史那：
“那边驻的是什么人？”
阿史那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嗓音沙哑：
“三王子的人。我的三哥。”
他的语气在提到三哥两个字时微微沉了一下。
齐衡微微一怔，然后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的三哥？你不是说你的几个兄弟都要杀你嘛。”
阿史那：“对啊，我三哥肯定也想杀我。”
“那你还来这儿？我方才不是说让你先带我们到安全的地方歇一下吗？我是想着得先到安全的地方帮你处理伤口……”
阿史那靠着土坡坐着，声音低而疲惫：
“他们想杀我，肯定不会想到我会躲在他们眼皮底下。”
齐衡看着他，没有追问，弯腰把那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先离开这里。你伤口撑不住了。”
木槿跟在旁边，脚步轻而快，三个人穿过土坡，进了那片矮树林。
林子里光线暗了下来，树冠遮蔽了大半天光，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松针。
齐衡找了一棵足够粗的老树，把阿史那放下来靠着树干坐好。
木槿蹲下来解开他肩头已经浸透的布条，看了一眼伤口：
“刀口不浅，好在没有伤到骨头。你别乱动。”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只小瓷瓶，是出发前自己备的伤药，她拔开塞子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重新扎紧。
阿史那被她撒药的时候疼得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偏头看了一眼木槿手里那只小瓷瓶，又看了一眼齐衡：
“你们是从大周来的？”
齐衡没有否认：“我是来找一个人的，也有一些事要弄清楚。”
阿史那没有再追问，靠回树干上，夜风把头顶的树冠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齐衡在阿史那对面坐下来：“你三哥的驻地一直在这个方向吗？”
阿史那说：“他常年驻守在北线的关隘，最近才往回撤。说是为了我父亲的病，实际上是为了把手里的兵拉得更靠近王庭。”
齐衡沉默了一瞬：“他手上有多少人？”
阿史那说：“至少八千。装备精良，比其他几个兄长手上的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