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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本是公主府内部开支记录与经手人的签名比对。其中每一笔与定安有关的支出，经手人的签名都是同一个人——贵府的管事嬷嬷，贺华。”
他把那本卷宗往前推了推。
“臣已经将两本账目交叉比对，确认银两从公主府流出，最终流入定安。经手人是贺华，款项用途是贿赂定安历任县令。所以臣认为——”
林少卿的话在说到一半的时候被江千钰的动作打断了。
她低下头看着摊开的两本卷宗，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缓慢的、像是正在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的东西。
她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
“林少卿的意思是说——贺嬷嬷借着公主府的名义，在定安敛财，还勾结了醉仙楼？”
林少卿看着她：“臣的意思是，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件事与公主府有关。”
江千钰没有接话，低头看着那两本卷宗，眼眶微微泛红：
“本宫……本宫确实不知情。”
林少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方才进门时的那股胜券在握的气势，正被一种缓慢上升的警惕取代。
他重新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本摊开的卷宗，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些条目。
没错，经手人确实是贺华，可他办案多年，不会看不出这份账目的指向太过精准。
每一个环节都恰好落在“贺华”这个名字上，每一笔的签名都无比清晰，清晰得像是被特意整理好等着某一天被人翻开。
林少卿沉默了一瞬：“殿下是说，贺华背着殿下做了这些事？”
江千钰没有正面回答，声音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发紧：
“贺嬷嬷在公主府做了多年管事，本宫一直以为她忠厚可靠。本宫从未过问过她经手的款项去向。她死得突然……本宫以为她只是年迈病故。”
她抬手轻轻按了一下额角。
“现在看来她极有可能害怕事情败露所以畏罪自杀呢，没想到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林少卿看着她，手指搭在卷宗边缘，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息，像是一把正在切下去的刀遇到了某种意想不到的阻力，他收起那两本卷宗，重新放回匣中：
“殿下如果真的不知情，那这些账目就只是贺华一人所为。但是殿下应该清楚……一个管事嬷嬷，如果没有主家的默许，不可能调动这么多银两。臣只是希望殿下明白，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如果后面有更多东西指向殿下，臣还会再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带着人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了，江千钰站在原地，等那阵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尽头，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兰贵妃从里间走出来，看见江千钰站在前厅中央，日光从门口斜斜地落进来，把她面前那块砖地照得发白。
江千钰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他已经拿我没办法了。”
她转过身来，继续道：“贺华死了，死无对证。所有的账目都指向她。不管林少卿怎么查，都查不到我身上。所有经手人都是贺华，所有签名都是贺华，所有与醉仙楼的往来记录都是贺华……她替本宫办了一辈子事，最后替本宫扛了这一桩，也算是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
兰贵妃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江千钰脸上，那张面容在日光里平静得没有一丝裂痕。
江千钰没有再说下去。
她低下头，把桌上那本被林少卿合上的卷宗重新翻开，目光在那些条目上慢慢移动着，像是正在确认什么东西。
片刻后她合上卷宗放回了桌角，走回软榻边重新坐了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像是那几页纸和方才那阵脚步声只是风从窗外吹过去的声音，很快就会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