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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考官沉默了一瞬,朝旁边的杂役点了一下头。
一张空白纸被递了过来,齐衡接过来裁成和那小抄差不多大小,然后叠成同样的形状。
他先是在自己的桌案前坐好,把纸页夹在指间,模拟“慌乱之中扔出去”的动作——随意一攥,往桌下甩去。
纸页落在桌案前方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距离桌脚半尺远的位置,离墙根还有一大段距离。
他又试了一次,用不同的角度和力度,纸页每一次都落在桌案外侧或者前方,没有一次卡进桌案和墙壁之间的那道缝隙里。
“大人,看到了吧。”
齐衡站起来,把那张空白的叠纸从地面上捡起来放在桌案上。
“正常坐在这个位置,无论怎么扔,纸都不可能卡进桌案和墙壁之间的那道缝隙里。因为那道缝隙在学生的右手外侧靠后约莫一尺半的位置,除非是有人从隔壁号舍探过身来,把手伸过隔板之间的那道窄缝,把纸页按进那个位置,否则它不会出现在那里。”
他说完这话便退回了原位,把那张空白的叠纸放在桌角,像是已经完成了所有他需要做的动作。
廊道两侧的号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这都能分析出来……”
“说得那么清楚,确实不像是他自己放的了。”
“那到底是谁放的?”
齐衡微微侧过头,看向隔壁号舍的方向:
“他的桌案上放着笔架,如果是正常写字的人,不会把笔架放在外侧边缘。可他方才一直在用余光看向这边,他的肩膀也在往这个方向倾斜。而且他的右手边桌案上有一道浅色的灰痕,是方才他伸手时袖口蹭过留下的。”
那考生的手从桌沿边迅速收了回去,他的脸上还维持着那层强撑出来的镇定,可他的目光正在微微闪躲,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巡考官站起来,走到那间号舍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他弯腰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下方的地面——那道缝隙里果然有一小片撕断的纸角,和齐衡桌案上那叠纸的边沿轮廓对得上。
那片纸角卡在缝隙的深处,像是匆忙间没来得及完全清理干净。
那考生的面色变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巡考官已经直起身:
“你跟我来。”
那考生站起来的时候腿明显有些发软,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
他的话已经说不完整了:“大人……不是我……不是……”
可他的声音被自己那截尾音吞没了,像是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到底该怎么说。
他被带走了,经过齐衡的号舍时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齐衡一眼,齐衡已经重新坐下来了,日光从窗棂外面斜斜地落进来,把桌面上那张纸页的边角照得微微发亮,像是那些话和那道目光只是一阵从窗外吹过去的风。
廊道两侧的号舍里响起了几下压低的叫好声,有人低声道:
“厉害……”
“这也太能了……”
“我还真以为齐衡要栽了呢。”
这时巡考官转身朝两侧扫了一眼:“安静!继续考试!”
那些声音像被什么切了一下,迅速地落了下去。
廊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纸页翻动的细响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细密的雨点落在地面上又很快被蒸干了,只剩下一点潮湿的痕迹,正在日光里慢慢变淡。
齐衡低着头在纸页上落了一行字,像是方才那阵声音和那道目光都和他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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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最后一场的钟声敲响时,日光已经偏西了。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考生们三三两两地从门内走出来,有人面色如土,有人脚步虚浮,有人还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讨论刚才那道题的破题思路。
齐衡走在人群中间,步子不快不慢,考篮挎在肩上,里面装着用过的笔墨和几张没写完的草稿纸。
他的面色比早上进去的时候白了一些,像是那几场考试把他最后一点精力也抽走了,但他的目光是清明的,至少没有像旁边几个考生那样扶着墙走。
齐云芷站在贡院门口的槐树。
她看见齐衡走出来,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等他走近了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