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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官服的巡考官站在他号舍门外，目光落在桌案旁边的地面上：
“齐衡，你站起来。”
齐衡站起来，面上没有慌张，但他的指尖正在桌沿上搭着。
那巡考官弯腰从桌案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捡起一小叠纸片，抖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左右几间号舍的人都听见：
“这是什么？”
齐衡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知道考试不会一帆风顺，在走到这一步之前他就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拙劣的方式。
他没有急着辩解，目光从纸片上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细节：
“大人，学生可以说句话吗？”
巡考官说：“你说。”
齐衡伸出手：“大人能不能把那张纸给学生看一下？”
巡考官把纸递过去，齐衡接在手里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让它在指间悬空停留了两三息，像是在感受它本身的重量和触感。
然后他把它放在桌案上摊平，手指沿着纸页的折痕轻轻抚过一遍，又把纸页举起来对着窗外的日光看了片刻。
“大人，这张纸有问题。”
齐衡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左右几间号舍的人都听清楚。
巡考官看着他：“什么问题？”
齐衡：“这张纸很干爽。纸面没有汗渍，没有潮湿的痕迹，也没有反复翻阅后留下的折痕磨损。如果是学生自己带进来备考用的，从开考到现在，肯定一直攥在手里偷看，抄写，纸面多少会沾上体温和湿气。可这张纸冰凉且干爽，像是被人刚从怀里取出来不久，还没来得及焐热。”
廊道两侧的号舍里有几道目光从窗口探出来，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齐衡又将那张纸展开放在桌面上，让它平摊着。
纸页被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折痕笔直，像是被人专门折好放入怀中的，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很实。
“而且，大人您看这张纸的折痕，方方正正的，一看就叠的很整齐的。大人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学生真的在考试途中看到巡考大人走过来，慌乱之中想把小抄处理掉，那正常的反应应该是随手一揉、一攥、一团，然后往桌下或身后扔出去。可这张纸没有揉过的痕迹，纸面没有皱褶，边角没有撕扯的痕迹。这折痕也太干净太整齐了，怎么看都像是提前叠好、放在怀里备用的状态，不是慌乱之中随手处理掉的状态。”
巡考官微微低头看着那叠纸，像是在重新确认折痕的状态。
旁边几间号舍的考生已经有人放下笔往这边张望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确实……叠得也太整齐了。”
又有人接话：
“这么整齐的小抄，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扔的。”
齐衡把纸页翻了一个面，指着其中一道折痕的末端：
“还有这道折痕的方向，和正常叠放时会形成的折痕不一样。如果是学生自己叠好带入考场的，折痕的方向应该是从正面压向背面，这样纸页才会保持平整，方便反复展开和折叠。可这道折痕的方向是从背面压向正面，更像是被人折好之后，从相邻号舍的方向伸过来，借着桌案和墙壁之间的夹缝推进来的时候，因为手伸得太远而产生的第二道纹路。”
他说完之后把纸页放回桌案上，抬眼看向巡考官：
“大人，学生可以借一张空白纸试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