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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侧门外的那条街拐角处有一家馄饨摊，支着一张旧木桌和几条长凳，汤锅的热气在午后的日光里袅袅地升着。
江召乾已经在那张长凳上坐了将近一个时辰，面前那碗馄饨已经凉透了，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也没有动筷子。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帽檐压得低低的，坐在那里像任何一个等活的闲汉。
馄饨摊的老板看了他好几眼，像是想问他那碗馄饨还吃不吃，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大理寺的门开了。
齐衡从门内走出来，日光落在他肩上，他没有停顿，脚步也不急。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抬头朝馄饨摊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在那里等他。
江召乾也看见了他，站起来的时候那碗馄饨被他带了一下，汤水晃了晃。
他走到齐衡面前：“怎么样？”
齐衡弯了一下嘴角：“放心吧。没事了。”
江召乾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确认他身上没有什么伤痕，才松了一口气：
“我刚刚吃馄饨的时候，正好有几个刚在大理寺围观的百姓路过，我听他们说齐诚那边人证物证都摆出来了……面摊老板、宅子地址、还有那些人的作息时间，我都以为这回真的完了。这样的死局你都能翻盘。厉害。”
齐衡在馄饨摊的长凳上坐下来，把那碗凉透了的馄饨推到一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养那些人的时候就已经留了一手。他们本来就是流民和难民，这是事实，不怕人查。而且他们确实在走镖，镖局的运镖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至于他们偶尔替我做些别的事……那是另一回事了。”
江召乾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是说……那本来就是真的？”
齐衡喝了一口茶：“真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们就是流民，就是难民，就是在镖局做工。齐诚以为他抓住了我的把柄……可那个把柄本身就是我故意露给他的。”
江召乾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很久：“你连这种事都留了一手。”
齐衡放下茶杯，他想起自己上一世……上一世他实在吃了太多亏了。
每次都是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没有退路。
所以这一世，他在下每一步棋时都给自己留了退路。
齐衡没有说话，江召乾也没有再追问了。
江召乾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凉透的馄饨，推了推：
“老板，再来一碗热的。”
齐衡走回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没有点灯，在窗边坐下来，推开半扇窗。
夜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远处街巷里隐约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犬吠。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几件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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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暖阁里的气氛像一锅被盖紧了的沸水。
江千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攥着一只茶盏，茶已经凉了，她也没有喝。
她忽然把茶盏搁在桌上，力道不重，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站在窗边，日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把她面前那块地面照得发白：
“废物——全都是废物。”
她转身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那道身影，道：
“本宫当初在牢里捞他出来，就是因为他信誓旦旦说手里有能制住齐衡的东西。现在好了……本宫最后一颗棋子也赔进去了！”
那人依然低着头：“臣确实说过齐诚可用。可臣也说过，他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子。成不了大事。弃了也无妨。”
江千钰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层正在极力压住的冷意：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什么出身？他有什么本事？本宫比任何人都清楚。本宫之所以用他，是看在你和他之间那层关系上。”
那人沉默了。
江千钰没有再看他。
她走回榻边坐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