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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来:“那宅子里住的人,是在下和阿姐这些年救下的流民。十余人,原本是京城周边的流民。有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有的是因为连年灾荒流落到京城。我和阿姐见他们可怜,便替他们寻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吴郎中打断他:“就算你说的这些是真的……你怎么证明他们不是暗哨?流民和暗哨,并不冲突。将流民培养成自己的暗哨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人群中有人附和:
“对啊,谁说得清……”
“是啊,这能证明什么呢。”
齐衡没有急。
他等那些声音落下去一些,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大人不妨先看看在下呈上来的拨款记录。”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
林少卿接过去翻开,逐页看了下去。
堂中安静极了,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林少卿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了,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这些拨款……是指向一家镖局?”
齐衡道:“是。我与阿姐替那些人寻了一条正经的生路。”
他抬起头看向堂外那些正在围观的目光。
“那家镖局注册在城东,经营了三年有余。臣请人教他们武功、教他们识字,让他们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白日里他们在镖局当差,夜里便回到那宅子歇息。齐诚看到的‘昼伏夜出’和‘神色匆忙’,不过是镖师们值完夜班之后正常的作息,或者是夜里接到急件需要押送。”
他把这段话说完便微微欠了欠身,不再出声了。
堂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些围观的目光正在从齐衡身上移开,慢慢地、一层一层地转向齐诚所在的方向。
那个方才还站在堂中神色从容的人,此刻正微微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袖口。
齐衡站在堂中,日光从门口落进来,把他脚下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清晰而笔直。
他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接下来的声音不用他发了。
那本册子已经被林少卿合上放在案角,他抬头看向齐诚的方向,开口时声音带着一层正在沉淀下去的审视:
“齐诚,你说你看见齐衡深夜进出那宅子……你说你留意了几个月。你有记录吗?有旁人作证吗?”
齐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我……”
林少卿的声音不高不低:“刘摊主的的话不足以证明宅子里的人就是暗哨。齐诚,你这份证词,除了你自己的话,还有别的东西吗?”
齐诚低着头站在那里,日光从门外落进来,把他脚边那一小片砖地照得发亮。
他没有接话。
堂外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好像……确实没有别的证人了。”
接着是第二声:“齐诚该不会是编的吧?”
议论声像水一样漫过来,把齐诚站的那块砖地围住了。
齐诚站在那圈声音中间,没有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但最终还是没有松开,像是还攥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松开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