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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公堂比齐衡想象的要暗一些。
门板朝南开，日光从门框上方斜斜地落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带，把堂中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衡到的时候，堂中已经站了几个人：吴郎中站在原告席旁边，手里攥着一本册子，腰板绷得笔直。齐诚站在他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面色平淡，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得意。
堂上坐着一位大理寺的少卿，姓林，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目光平淡。
他低头翻了一下案上的卷宗，抬眼看向齐衡：
“齐衡，今日传你到堂，是为了核实一桩指控。吏部郎中吴大人及齐诚联名上书，指你在京城豢养暗哨，刺探朝堂消息，有不轨之嫌。”
齐衡站在堂中，目光落在那位少卿脸上：
“大人，在下能否先听一听这份指控里所说的暗哨，具体是指哪些人？”
吴郎中侧身朝堂外观望的人看了一眼，声音洪亮：
“齐衡在京城多处宅院中安置人员，共计十余人，分散在城东、城南、西街三处。这些人平日里不事生产，也不经商，只在夜间活动。臣有证人可证……”
他朝旁侧扫了一眼，一个穿着半旧短褐的中年男人从堂外走进来，低着头。
林少卿问：“你是何人？”
那人低头答：“草民姓刘，在西街巷口摆摊卖面。几个月前，草民注意到齐家公子总是傍晚时分往城南一处旧宅子去。不是每天都去，但隔几日就去一次。那宅子平时没什么人进出，但夜里常常亮着灯。草民觉得可疑，便留意了一阵子。”
吴郎中接过话头：“那处宅子，正是齐诚提供的地址之一。齐诚早在数月前就注意到齐衡的行踪异常，一直在暗中留意，发现那宅子里住着十几个人，昼伏夜出，行迹诡秘。”
他说完朝齐诚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身，道：
“齐诚，你来说说。”
齐诚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平稳：“我曾亲眼看见齐衡深夜进出那宅子，离开时神色匆忙。我还留意到，那十几个人有时会在深夜分开行动，各自前往不同方向，天亮前又会回到那宅子。”
他说完又退回原位。堂外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昼伏夜出……十几个人……那不就是暗哨吗？”
“齐衡不是马上就要科考了吗？这时候爆出这种事，怕是连科考的资格都要丢了。”
“他之前不是还得了‘定安策士’的名号吗？怎么跟暗哨扯上关系了……”
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这还用说？肯定是怕自己考不上，提前布局了吧。”
林少卿抬手示意安静，然后看向齐衡：“齐衡，你可有话说？”
齐衡站在堂中，日光从门口落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晰分明。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确有此事。城南那处宅子，在下确实每隔一段时间会去。”
堂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像被点燃的干草堆一样炸开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认了？”
“他居然直接认了？”
“那还有什么好审的……他自己都承认了……”
齐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吴郎中也微微侧头看了齐诚一眼。
那些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公堂，一层叠着一层。
齐衡等那些声音落下去一些，才开口接上了后半句话：
“但他们并非是什么暗哨。”
堂中的声音像被人一刀切断了，所有目光重新落回齐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