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岛上旧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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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岛上旧识

沿着溪水往上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灌木丛渐渐疏朗,露出一片被树木环绕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小木屋,屋顶的茅草压得厚实,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手里握着一只木杯,正慢慢喝着什么。她看见有人从灌木丛里走出来,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她的目光先落在宫九身上,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游幽箬脸上,又扫过她身后走过来的陆小凤。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你们是船上的人?”

“船沉了。被浪冲过来的。”陆小凤在几步外停了下来。

那女子看了他几息,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坐吧。我这里还有一口热的。”她转身走回屋内,在灶台边蹲下来添了一根柴。陆小凤在门槛上坐了下来,那女子蹲在灶台边拿木勺搅了搅锅里东西。她偏头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陆小凤:“你倒是敢坐。”

“你灶台上有盐和干辣椒,还有一罐没拆封的油。一个在荒岛上能囤齐这些东西的人,不会随便害人。”那女子听完之后没有接话。她把锅盖盖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叫沙曼。”

“陆小凤。”他也报了自己的名字。沙曼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件她听过但不打算深究的事。她看了一眼靠在门框外的游幽箬:“你是大夫?”

“带了些药。”

“那你这几天可能用得上。”沙曼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解释,转身走到灶台边把那口锅端下来,揭开盖子盛了四碗汤。

那天傍晚他们在小木屋里各自歇下。游幽箬靠着一面墙坐着,把药箱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沙曼坐在窗台上,手里多了一根细长的树枝,正在慢慢削着什么。陆小凤坐在门槛上,夜风从门缝里透进来,他偏头看了沙曼一眼。“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很久。”沙曼削树枝的手没有停,“久到我已经不太记得外面的事了。”

宫九坐在屋外不远处的礁石上,没有进屋。月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冷白色。游幽箬透过窗格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在拨弄手里的什么东西,像一块被海浪冲刷过的旧石头,安静地坐在那片月光照不到的海岸线上,等着风把今晚最后一个浪头吹散。

第二天清早沙曼带着游幽箬走了一遍岛上的路径。沙曼带她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走到一处被岩石半掩的凹地,指了指地面上一处被重新填过的土。“你昨天在岸边的时候,宫九告诉你他比你早一个时辰上岸,对吧。”她蹲下来用指尖拨开那道新土的表层,露出底下半截埋在土里的旧绳索边缘,编法整齐,不像自然断裂的。沙曼收回手站起来:“他上岛的时间,比他说的时间早。他早在你们到这之前就已经走过这条路了。”

游幽箬蹲在那道被填过的土坑旁边,把那半截旧绳索从土里抽出来看了看断面——切口平滑,是被利器齐根割断的。她把它放回原处,重新把土盖好。沙曼回到小屋的时候,陆小凤正蹲在屋前的礁石边,在翻看一块被海水冲上来的旧木板,见她走过来,把木板翻了一个面,像要确认上面的纹路与自己之前看到的某道痕迹是否重合。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远处那个正在礁石上坐着的人影,没有问,也没有多看。

那天傍晚的饭桌上,宫九坐在游幽箬对面,盛了半碗汤放在她面前。“你今天走了不少路。”他说话的语气跟昨天一样平,但游幽箬注意到他在她坐下之前已经把碗沿擦过了。她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接话。沙曼坐在窗台上削她手里的树枝,像没有听见。陆小凤端着自己的碗坐在门槛上,喝了两口之后忽然开口:“这岛上的淡水,源头在哪?”

沙曼削树枝的手没有停。“岛北面有一处泉眼,水是活的。要走一段路才能到,但够用。”

“岛上除了你还有别人住过吗?”

沙曼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了下去。“你来之前没有。”她说完这句话把削好的树枝放在窗台边沿,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空碗放进了水盆里。陆小凤端着碗,目光在沙曼和宫九之间缓慢地移了一圈,落回碗沿,没有继续追问。

当天夜里,游幽箬走出小屋透气的时,看见宫九站在海边。他面朝海水,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等她走到他旁边站定之后他才开口:“这艘船沉之前,船上的人本来是要去那个岛的。”游幽箬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你不想知道那个岛上有什么?”

“你如果愿意说,你会说。你不愿意说的部分,我问了也没用。”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月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把眉眼间的轮廓照得分明。他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事终于开始沿着预期的方向慢慢展开。“那个岛上有一件东西,是我在等它落定之后,才会决定是否要把它从暗格中取出来。”他转回头继续看向海面,“如果你想去看,船已经在路上了。等它靠岸的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上去——然后你再决定还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他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她,“在那之前,你可以把这当做一次单纯的旅途。那些尚未被翻开的部分,不会影响你此刻的选择。”

海风从水面吹过来,把她袖口的边缘吹得贴了一下腕骨又松开。她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小屋的方向。身后那道目光还落在她肩头,在她走进门之前,那截在她衣摆边缘停留的余风,像一枚尚未被合拢的旧页,在她身后那道门缝即将被风吹拢之前,还留有最后一道尚未被按平的折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