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一百二十八章荒岛
船在第三天夜里遇上了风暴。浪头从侧面打过来的时候游幽箬正坐在舱里整理药箱,舱壁猛地一歪,整排药瓶顺着桌面滑出去撞在墙上碎了两只。她伸手按住药箱的搭扣,听见甲板上传来陆小凤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听不太清,大约是在喊她名字。她站起来推开门,风灌进来的力道让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海水正从甲板边缘漫过来,顺着舱门的缝隙往里渗。船头那个带窄刀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船舷边只剩半截被扯断的缆绳在海浪里甩动。陆小凤从船尾方向过来,浑身湿透,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没有多余的话:“船不行了。船头已经进了一半水,撑不了多久。那个端汤的姑娘和船头那位已经被浪卷走了。”
游幽箬侧过头往船舷外看了一眼——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黑色的浪头一层接一层地翻过来。她把药箱紧紧捆在背上,跟着陆小凤往船尾方向走。船身在浪里剧烈地倾斜了一下,她脚下打滑撞在舱壁上,左肩一阵钝痛,但药箱的搭扣还在。她抓住船舷边缘的旧缆绳用力把自己拽正,跟着陆小凤翻过船舷落入海水里。
冰冷刺骨,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她不知道自己在水里待了多久,等她再次能睁开眼的时候她正趴在沙滩上,脸贴着粗糙的沙粒,海水正从她衣摆边缘慢慢退下去。药箱还在背上,她慢慢坐起来检查了一遍药箱的搭扣,搭扣还扣着,但缝隙里渗进了海水,好几只瓷瓶碎在了里面。她把碎瓷片小心地拨开,把还完好的几只药瓶挑出来用干布包好放在一边。陆小凤躺在几步之外的沙滩上,还在喘气,面朝上,胸口起伏着,像一棵被冲上岸的枯木桩子。她开口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沙哑,他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然后重新合上了眼睛。他指节上破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那道口子不深,但边缘沾着细碎的贝壳粉末。她在他旁边蹲下来,先检查了一下他腕骨有没有断裂,确认没有之后才从药箱里翻出半截旧布条,把伤口简单地裹住了。
海难之后的天亮得很快。海平线泛出一种又冷又白的灰色,像一个没有睡醒的人正在缓慢地睁开眼睛。游幽箬沿着沙滩走了一段,远远望见岛屿深处有一道细长的炊烟正从树梢上方浮起来——一缕,极轻,像是刚被点燃不久的柴火在潮湿的空气里艰难地撑着。她沿着那道炊烟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在穿过一片礁石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大石头上,背对着她,穿着一件半湿的灰白色衣袍,长发披散在肩后,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你是船上的人。”
游幽箬站在几步外,没有靠近。“你是吗?”
“我也是。”他微微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面容被晨光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年纪很轻,眉目干净得不像是经历过海难的人。“我叫宫九。船沉之前我抓住了一块木板,被浪冲到了这里。”游幽箬在他旁边的礁石上坐下来,把药箱从肩上解下来放在膝上,低头检查了一下箱盖的边角。“你上岸多久了?”
“比你早一个时辰。”他偏过头看了看她膝上那只药箱,“你受伤了?”
“没有。”她把药箱搭扣重新按紧,“但船上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个使窄刀的年轻人,被浪卷下去了。”游幽箬把药箱重新背回肩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沙粒。“这附近有水源吗?”
宫九从石头上站起来,朝岛内方向偏了一下头。“有一道溪水。沿着那片灌木丛往上走,大约走一炷香的工夫。”游幽箬走了两步之后停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他的衣摆边缘——布料上有一道被锋利器物划破的口子,那道破口的边缘平滑,不像被岩石刮破的。她收回目光没有追问,继续沿着灌木丛的边缘往上走去。身后的脚步声跟得不远不近,像一枚被风推着走的旧叶,在她停下来确认方向时也随之停下,在她重新迈步时也恰好落在那道半拍的余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