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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停步。“我在查一条我还没看到尽头的线。那柄剑的走势,我还没完全看清。所以我会把最后一件信物也取完,把它放回它该在的地方,然后站在那柄剑落下来的位置旁边,等着看它是在收势时偏转方向,还是被一道我没预料到的风从原先的轨迹上带偏。”
她走到药园门口的时候,花三哥屋里的灯还亮着。她在他门外站了片刻,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门槛内侧铺了一线暖黄色的细痕。她没有敲门,转身在廊下坐了下来。月光落在她膝上,她低头把铜扣放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一道脚步声从月洞门的方向传来,她在听见那道脚步之前先感觉到了它——落在石面上的力道均匀而浅,不像寻常人路过的步频。
西门吹雪站在月洞门外。“你替李燕北和杜桐轩收了那两件东西。”
“是。”
“你知道那两件东西是谁放在那里的吗?”
“知道。是旧雨楼的人放的。”
“旧雨楼的人不会只放两件东西。第三件在哪里,你找到了吗?”
游幽箬偏过头看着他:“第三件在叶孤城身上。他还没有把它放下来,因为他还没决定那件东西该在什么时候被取走。”
西门吹雪没有反驳。“叶孤城受了伤,但他不会改期。他会在约定的时辰拔剑,把最后一段路走完。在那之前,你需要找到那件东西什么时候会被放下来,在哪被放下来。”
“你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会在他赴约之前找到那条路?”
“你会。”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出月洞门,白色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收窄成一线,被院墙外的夜风收走。
她站起来,没有回屋,沿着西门吹雪刚才走过的那条路,穿过药园侧面的月洞门,拐进了城北那条长巷。巷子尽头有一道铁门,门缝比她想象中窄。她侧身挤进去的时候,袖口边缘蹭过门板,带落了一小片干透的苔藓。她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门缝内侧的泥土,土质松软,表面有一道很新的压痕——宽度和弧度,与她暗袋里那枚铜扣的边缘恰好一致。她蹲在那道铁门内侧的月光里,把铜扣从暗袋中取了出来,放在那道压痕旁边,让月光同时照亮两者。那道压痕的宽度与铜扣边缘的弧度恰好重合。她合拢掌心把铜扣收回暗袋里,站起来的时候,夜风从铁门上方吹过来,把她袖口边缘吹起又放下。她沿着那道铁门外侧的巷子走出了一段路,在巷口碰见了陆小凤。他站在墙根下,手里没有拿地图,也没有拿茶。“你去过那道铁门了。”
“去过了。”
“那第三件东西在谁那里?”
游幽箬站在巷口的灯笼光里,把暗袋里的两件旧物并排贴在掌心停了一拍:“旧雨楼的人替我把前两件放好了。第三件在叶孤城身上,他会在拔剑之前把它放在他能看见的位置。我需要在那道剑光完全收拢之前,先走完那道铁门内侧的整段路。如果那件东西是叶孤城在落下最后一剑之前放回原位的,那放回的位置和时机,决定权就不在我手里了。”她沿着巷口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住了。灯笼光在她身后铺了一段暖黄色的光,边缘刚好落在她脚跟后面。
陆小凤靠墙站着,没有跟上来。但他在她走出那道光之前开口说了一句:“西门吹雪方才跟你说的那番话,不仅仅是关于叶孤城和第三件信物的。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把话说完之后就转身走远。他在月洞门外面多停了一拍才跨出去——比起你取不取得那件东西,他更在意你在取完那三件东西之后,还会不会站在他看得见的位置。他在等你先决定,取完那三件旧物之后,你是会走回那道铁门内侧,还是会沿着月洞门的方向走回药园。”游幽箬停在那道光和暗处交界的位置,没有转过来。“等我取完那三件旧物之后——那道门内侧和药园的廊下,还不算完全相反的方向。”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下一道巷口转弯之前,她的脚步比方才慢了一线,像是回头看了一眼月色下那道长巷的末端——铁门的轮廓还立在那里,月光落在门缝边沿,像一道等着她下次经过时重新合拢的旧痕。然后她转回目光,沿着街面拐进了通往药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