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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二件信物从杜桐轩书房窗外取到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一枚旧铜扣，比寻常铜扣小一圈，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刻痕，被针尖压出来的，力道细而匀。
游幽箬回到春风楼，陆小凤还坐在厅堂窗边，面前摊着那张旧地图，三枚铜钱压在边角上。“杜桐轩的东西拿到了？”他把地图往旁边推了推。
“拿到了。”她把铜扣放在桌面上，挨着李燕北的旧玉扣，两件旧物在灯下泛着相似的暗光。“李燕北那边的玉扣好取，他东西放得不算太严。杜桐轩这边，有人先我一步翻过他书房的窗台，替我把铜扣放回了原位，像是专门等着后来的人去拿。”
陆小凤拿起铜扣对着灯看了看，又放下了。“你觉得是谁放的？”
“不像是杜桐轩自己。他那盆兰花底下压着的东西，他不会让别人碰。但放东西的人很清楚他平时会把东西放在哪，说明进去过不止一次。”陆小凤靠回椅背上，把铜扣在指间转了一圈：“那你觉得，他是专门替你留的，还是替叶孤城留的？”
“叶孤城已经两天没出门了。”她把铜扣收进暗袋里。“送菜的人把东西放在门口，第二天去看，原封不动。”
陆小凤把铜扣放回桌面：“他受了伤。”
“你怎么知道？”
“他在决战的约定日期临近时闭门不出——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需要用养伤来撑过最后几天，而那几天足够他重新判断自己是否还有余力在约定的时辰站到那柄剑前面去。”
游幽箬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住的那条街尽头的墙根下有一道很新的旧水渍，不是泼洒造成的。是有人站定之后，身体微微前倾，衣摆边缘蹭过墙面，把潮气带进了砖缝里。那种前倾的姿势，要么是在低头看东西，要么是在用墙根撑着站姿。”陆小凤垂下目光，把地图上那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收起来。“如果他在决战前已经受了伤，那他在约定之日拔剑之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在别人替他决定那柄剑落向哪里之前，先替自己铺好一段能退到暗处的余路。”
那天夜里游幽箬没有睡。她坐在春风楼二楼的窗台上，把铜扣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叶孤城在街角停了片刻，像是来确认她确实已经把那些线索收拢到了最后一段，随后那道身影被巷口的阴影收走，没有再回头。
她翻下楼的时候，陆小凤还站在厅堂门口。“他来过？”
“来过。走了。”
“他还有几天？”
“他的影子已经薄了。”游幽箬把两件旧物并排收进暗袋里。“如果他已经替自己铺好了路，他不会走这条道。他走过来，不是为了确认我还在查，是为了确认这条线还有人愿意走到最后。”
她走过厅堂的时候，陆小凤在身后说了一句：“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