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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赵谦说完那句话之后,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书案上,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许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书案前,等待着。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亥时二刻。距离那批铁器进城,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终于,赵谦抬起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你说得对,我确实在犹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书房。窗外的月色清冷,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地面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我自幼家贫,父亲早逝,是母亲靠给人洗衣缝补供我读书的。”赵谦背对着许逊,声音低沉而缓慢,“我十九岁考中秀才,二十三岁中举人,二十六岁进士及第。那一年的殿试,我本可以考得更好,但因为我没钱打点考官,被分到了最偏远的一个县当知县。”
“我不甘心。”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寒窗苦读十几年,凭什么那些有钱有势的子弟可以轻松拿到好缺,而我只能去穷乡僻壤?我不服气。”
许逊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所以在泾阳任职的第二年,当那个人找到我,提出可以帮我调回京城的时候,我动心了。”赵谦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他说他只需要我在一些小事上行个方便,不会让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信了。”
“但其实你知道那些事情并不小,对吗?”许逊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不带指责。
赵谦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告诉自己,我只是行个方便而已,真正做那些事的又不是我。我骗了自己整整三年。”
他转过身,看着许逊,目光中带着一种自嘲和苦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许逊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只想问大人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一天,那批铁器被打造成兵器,被用来杀害无辜的百姓,甚至可能被用来对付朝廷的军队——大人能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我只是行了个方便,与我无关’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赵谦的心口上。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扶着窗台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最终,赵谦缓缓走回书案后面,坐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看着许逊,目光中带着一种决绝。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