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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直身体，从书案地图，标注着泾阳城内外的各处道路和据点，其中几个位置用朱砂笔圈了出来。
“那批铁器，今夜子时从西门入城。”赵谦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进城之后，会先运到城西的一座仓库中暂存，然后在三天之内分批转运出境。接应的人，是我的妻弟。”
许逊微微一怔：“你的妻弟？”
“对。”赵谦苦笑了一声，“这也是为什么我越陷越深的原因之一。那个人抓住了我的把柄之后，又把我妻弟拉了进来。如果我去揭发，不仅我自己要完蛋，我妻弟也跑不掉。我妻子嫁给我这么多年，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我不能让她连最后的亲人都失去。”
许逊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妻弟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他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全貌。”赵谦道，“他以为那些铁器是用来修水利工程的，只是手续上有些不全，需要私下运作。他没想过那些铁器会被用来打造兵器。”
许逊在心中快速权衡了一番，然后道：“大人，我有一个提议。”
“你说。”
“今晚的铁器，照常入库，不要阻拦。”许逊道，“但请大人让你的妻弟在做完交接之后，立刻带着家人离开泾阳，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回来。”
赵谦皱起了眉头：“放货入库，却不抓人，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现在抓人，只能抓到几个跑腿的小卒，真正的幕后黑手毫发无伤。”许逊道，“我们需要放长线，钓大鱼。让这批铁器顺利入库，让那些人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们才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的破绽。”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大人现在站出来揭发，最多只能拉几个下线垫背，你自己的罪名也洗不干净。但如果大人愿意配合我，将这条线上的所有人员全部记录下来，将来有一天，当朝廷真正开始清算的时候，这份名单就是大人将功赎罪的资本。”
赵谦沉默了良久，目光在地图和许逊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毛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许逊：“这是我的亲笔信，你拿着它去城西的平安仓库，交给一个叫孙旺的人。他是那间仓库的管事，是我的人。他会配合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许逊接过信笺，小心地折好，收进怀中。
“多谢大人的信任。”
“不必谢我。”赵谦苦笑了一声，“我只是在为自己赎罪而已。希望还来得及。”
许逊看着他，郑重地道：“只要大人愿意回头，任何时候都不晚。”
他转身走出书房，穿过长廊，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谦站在书房的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动他手中的毛笔，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团墨迹，像是一朵黑色的花，在月光下无声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