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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观音寺回来后,许逊没有回城隍庙,而是径直去了赵府所在的东街。
他没有靠近赵府大门,而是在街对面的茶摊上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着。茶摊的棚子搭在一棵老槐树下,位置不算显眼,却能清楚地看到赵府门口的动静。
吴猛已经按照他的安排,拿着巡风令去了城北驿馆找周世安。许逊一个人坐在茶摊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心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在等赵谦回府。
据他在早市上打听到的消息,赵谦每日处理公务到酉时前后,会在县衙用过晚饭后再乘轿回府,时间大约在戌时三刻左右。现在距离那个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天色越来越暗,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茶摊老板开始收拾碗筷,准备收摊。许逊又续了一壶茶,多坐了半刻钟,终于看到一顶四人抬的绿呢官轿出现在街口,前后各有两名打着灯笼的衙役护卫,正不紧不慢地朝赵府方向行来。
许逊放下茶钱,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街道中央,在官轿前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朗声道:“江州举子林远,求见赵大人。”
轿队停了下来。领头的衙役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是何人?为何拦阻大人官轿?”
“晚生江州举子林远,日前在观音寺偶遇赵府老夫人,蒙老夫人厚爱,嘱托晚生若有难处可到赵府求助。”许逊不卑不亢地答道,“晚生本不敢叨扰,但有一件要紧之事,思来想去,唯有赵大人能为晚生解惑,故而冒昧拦轿,还请大人恕罪。”
他没有直接说要举报铁器走私的事,而是先搬出赵母的名头,让对方不至于立刻将他轰走。
领头的衙役皱了皱眉,转身走到轿前,隔着轿帘低声禀报了几句。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面孔。
赵谦的目光在许逊身上扫视了一圈,带着一种官员特有的审视和戒备。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下令放行,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说你见过家母?”
“是。”许逊拱手道,“昨日在观音寺中,老夫人拾得晚生遗落的书卷,归还之时,与晚生说了几句话。老夫人慈祥和蔼,令晚生如沐春风。”
赵谦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自己母亲昨日去过观音寺,也知道母亲确实有与人攀谈的习惯。但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只是淡淡道:“你有何事要见本官?”
许逊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大人若信得过晚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放下了轿帘。片刻之后,轿中传出他的声音:“带他到书房来见我。”
领头的衙役应了一声,侧身对许逊道:“跟我来。”
许逊跟着那名衙役,从赵府的侧门进入,绕过照壁,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了一间位于后院东侧的书房。书房不大,陈设简洁,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书籍,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笔砚还未收拾,看得出主人离开得很匆忙。
衙役将他带到书房门口便退下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门外等候。
过了一会儿,赵谦换了一身家居的青袍,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走到书房门口,推开房门,对许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逊躬身致谢,跟着他走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