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苏德明名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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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华旅社的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滴答声一下接一下,像某种倒计时。窗外有汽车鸣笛远远传来,很快又消失在街巷深处。四个人站着,没有人坐下。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在头顶微微闪烁。

沈清禾的右臂还悬在半空中,袖子卷到肩膀,整条手臂露在日光灯下。皮肤光滑,没有胎记,没有任何痕迹。

她的视线落在苏晚的右手上,没有移开。那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小心谨慎,好像她正在测量什么。

苏晚站在原地,手臂贴着身侧。她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也没有主动卷袖子。她的呼吸很平稳,睫毛都没怎么动。

陈建国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田桂花的视线。他的肩膀微侧,刚好把田桂花看向苏晚的视线挡住一半。

田桂花收回目光,看向陆桂芝:“你记得清楚?胎记在右臂内侧,手腕往上三寸?”

陆桂芝点头。她走到桌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笔记本封面磨得发亮,边角卷起,封面上有几个模糊的字迹,像是被汗水浸过又晾干的。她翻到某一页,纸张已经发黄,颜色近似于旧报纸,边角还有几处水渍留下的印子。上面画着一个人形简笔画,线条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小孩子随手涂出来的,但位置画得很仔细。右臂内侧用红笔圈出一个位置,旁边写着“深褐色,指甲盖大小”。

“我当年记的。”陆桂芝说,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抚摸,“那晚之后第三天画的,怕自己忘记。我当时觉得这孩子将来可能要用这个信息。”

她把笔记本推到桌中央。纸张在桌面上滑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有机会看见那幅画。田桂花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仔细端详。

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位置标得很清楚——右臂内侧,肘关节和手腕之间的位置,靠近手腕一些。红笔圈出的地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旁边,写着“约两厘米”。

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空的。

田桂花突然说:“产房里那个晚上,不止一个婴儿出生。”

她的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每个人都被这句话钉住了。挂钟的滴答声好像突然变大了。

陆桂芝抬起头:“什么意思?”

田桂花走进房间,也不客气,直接坐到床沿上,手搭在床单上。床单被她压出一道皱褶。

“那天晚上的值班表我记得。”她慢慢开口,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两下,“产房里有两个床位,一张是你负责的产妇,还有一张是隔壁病房的产妇。隔壁那个产妇来得晚,大概晚上十一点多才推进来。我路过门口的时候看见门上的牌子,写着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姓什么。”

“姓什么?”陈建国问。他已经从门口走回来,站在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

田桂花皱眉想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李还是王,记不真切了。但那人身边没有家属,一个人躺在里面。助产士进去过两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助产士脸色那么白,像纸一样。”

陆桂芝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帆布包。她的动作比之前慢,像在消化什么。帆布包的拉链拉上时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站在桌边没有动,眼睛看着田桂花,嘴角微抿。

沈清禾转身出了门,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咔哒一声开了。门推开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田桂花给的那个包裹还搁在床头柜上。牛皮纸信封,用旧报纸裹着,麻绳扎着。沈清禾坐到床边,床垫发出轻微的弹簧声响。她低头看那个包裹,手指在麻绳上停了一会儿。

她解麻绳。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刀,刀刃很旧,但磨得还算锋利。她剪断麻绳,绳子断口处有几根麻须散开。

旧报纸一打开,里面露出一本工作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磨得发白,上面印着红色的单位名称,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认出“医院”两个字。旁边还有一张纸,是对折的,纸质很薄,透出背面的一些字迹。纸张边缘有些毛糙,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沈清禾先拿起工作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1993年7月12日,产科。隔壁床位产妇,b型血。孩子出生后检查,身上无明显标记。李姓产妇要求引产,被我驳回。”

她翻到下一页。纸张发出清脆的翻动声。

“7月13日,凌晨2点。隔壁床位产妇已经转到产后病房。记录完毕。”

再下一页,是手写的引产同意书复印件。印章日期清晰可见:1993年7月13日凌晨。但签名栏是空白的,没有人签字。纸张边缘有些褶皱,像是被揉过又展开。有一道折痕从纸张中间穿过,把“同意书”三个字从中分开。纸张背面还有几处褐色的斑点,不知道是不是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