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陆桂芝来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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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七点的旅社门口,水泥地上的湿痕是昨晚洒水留下的,水渍边缘已经半干,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亮光。沈清禾站在台阶被她拧得变了形。她穿了一件旧格子外套,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位,一个扣眼空着,露出里面灰蓝色的毛衣领。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从耳后掉出来,随着晨风轻轻摆动。眼圈发青,嘴唇干燥,干裂起皮,眼白里有红血丝,看得出昨晚没睡好。

陈建国从摩托车后座下来,熄了火,拔了钥匙,锁好车。他抬头看见她的表情——不是慌张,是压着的犹豫,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沈清禾看见陈建国走过来,没有寒暄,只抿了抿干裂的下唇,说了一句:“我妈到了,在楼上。”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解释。陈建国没有多问,跟着她往里走。旅社的大堂很安静,前台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妇人,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报。楼梯间的灯泡坏了,只有从一楼大堂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墙纸,墙纸边角翘起,在晨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沈清禾走在前面,脚步很轻,但踩在木楼梯上还是发出吱嘎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上到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尽头朝南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沈清禾在门前停下,没有敲门,压低声音说:“我妈昨晚打完电话后,又打了三次。第一次,她问王建设最近有没有找过你。第二次,她问苏晚知不知道照片的事。第三次,她只说了一句——别让太多人知道。”她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轻微起伏,“她说她知道王建设昨晚去过七里滩,没说她怎么知道的,但我听出来,她不是在推测,是确定。她还说知道有人跟踪王建设,但没有报警。”

她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出。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木椅,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一只帆布包上。帆布包的拉链开着,露出一个信封的边角,信封的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被翻看过很多次。桌上还有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茶,茶色不深,刚泡不久。

陆桂芝坐在床沿上,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穿着一件洗旧的深蓝外套,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白了,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在正确的位置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粗糙,关节粗大,指节微微泛着红,看得出常年干重活留下的痕迹。她看着陈建国走进来,没有说话,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她没有眨眼睛,像在确定什么事,眼神里有一种警觉,又带着一丝审视,仿佛要把一个人从里到外看透。

沈清禾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关门。她扶着门框,看着母亲,指尖微微发白,指节绷得紧紧的。

陈建国走到书桌旁边的木椅上坐下,没有关门,也没有把椅子拉近。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摆出一个开放的姿势,表示自己不设防。

陆桂芝看了他这个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睛深处闪过一点细微的变化,像是认可了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帆布包,伸手从里面拿出信封,没有递出去,只放在手边,手指压在信封边缘上,指腹来回摩挲了两下,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最后一次确认自己正确的决定。

“照片别查了。”陆桂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不容反驳,“查下去没好处。”

陈建国没有反驳,只看着她,目光平静,等着她往下说。

陆桂芝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树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一片叶子正打着旋儿往下落。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说:“1994年7月11号晚上,我被人叫到产房值班室。那晚没有正式排班,是临时顶替——值班室里有个女人,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把婴儿往我怀里一递,说‘你抱一抱,以后就是你的’。”

她停了停,房间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很清楚。

“我当时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她说的‘以后对外说是你的’。”陆桂芝说,“我抱了那个婴儿一下。婴儿很轻,包着旧棉布,棉布上沾着一点血迹,是干净的旧血迹,已经干了。婴儿很小,但健康,皮肤红润,呼吸均匀,睡得安稳。我抱的时候,她睁开眼看了我一下。”

她的声音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像喉咙里哽了一下。“我这辈子忘不了那一眼。那个女婴,眼睛很亮,像一汪清水,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她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

陈建国注意到,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压在信封上的力道明显加重了,压出一道凹痕,指节更白了。

“第二天交班的时候,产房记录上已经没有了这个婴儿的出生记录。”陆桂芝说,“我去问值班护士长,护士长说没有接过这个婴儿。我去产房看了一遍——保温箱、床架、物品登记册,全都没有。那个婴儿像一个水泡,冒了一下,就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建国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沉重。“产房记录的缺页,就是从那天开始的。7月12号的记录,第一页就被撕掉了。从此以后,那天的记录再也没有人补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