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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小饭馆门口时,油烟味从布帘后面涌出来,夹杂着辣椒炒肉的香气和煤炉子烧过头的焦味。饭馆不大,只有三张方桌,塑料桌布上压着玻璃,玻璃有裂缝,用透明胶带粘着。苏晚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上,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笔记本翻开,页面上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时间线。
她看见陈建国进来,没有多问,只把保温杯推到他面前:“先喝一口。”
陈建国坐下,拧开杯盖灌了一口。茶水已经泡浓了,带着茶梗的苦味,但他没嫌,又喝了一口,然后从信封里取出王建设盒里那张照片的翻拍照,推到苏晚面前。
苏晚盯着翻拍照看了大概十秒钟,没有说话。她用手捏着照片边缘,换了个角度,仔细看女人的脸——眉眼、鼻子、嘴角那粒痣。
“能认出来,是同一个人。”苏晚放下照片,“痣的位置一模一样。那颗痣在左嘴角外侧三毫米左右,椭圆形,不大,但清楚。”
她说着,从包里抽出一张复印件,尺寸比A4小一圈,纸边有点毛,像是从旧相册里翻拍后又复印过的。复印件上的女人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衣料是深蓝色,白底碎花,头发扎成低马尾。领口那枚小红徽章只比五毛硬币略大,叶面纹路还能看清。她拿着复印件,贴到翻拍照旁,比了一下。
“领口。”苏晚指了指两处,“都是同一枚徽章,位置一样,别法也一样——微微朝左偏,像别的时候没看准位置。”
陈建国看了一眼复印件,又看那张翻拍照。他想起王建设挖出照片时的动作——铁皮饼干盒里的照片,边角卷曲,颜色发黄,但女人的脸和面前的复印件里女人一模一样。眉眼、鼻子、嘴边的痣、连衣裙、小红徽章,全都对得上。
“那就是沈清禾母亲那条线上的女人。”陈建国把翻拍照收进信封,靠在椅背上,“1994年7月12号,她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清江县医院门口。”
苏晚没有说话,她把复印件翻过来,背面也用钢笔写了一行字——但不是“母女平安”,而是另一个日期:1994年7月10日。字迹有所不同,笔画更圆,转折的地方有点犹豫,像是写字的人没想好该怎么下笔。复印件上边页有一道横着的折痕,从徽章的位置压过去,让徽章的图案多了一道白印。她用手揉了揉纸面,想把折痕压平,但纸张已经脆了,一压就裂了一道小口子。
陈建国看着她处理纸张的动作,说:“我不想到明天。周磊可能认识纺织厂的老员工。”
苏晚点点头,收好复印件,没有再阻止他。
陈建国拿出手机,拨了周磊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周磊的声音哑得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你最好真的有事。”背景里有床板的吱嘎声和猫叫,周磊的猫大概被他起身的动作踢到了。
“纺织厂医务室,1994年,沈清禾母亲在那里帮忙过。”陈建国说,“我想拿到那边的人事底档。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周磊叹了口气,声音清醒了大半:“纺织厂医务室的老科长去年刚走,肺上的病,拖了大半年。但他女儿在你们清江县医院做护士——儿科,叫刘敏。我认识,她帮我岳母挂过号。”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打电话,你别挂。”
陈建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翻箱倒柜找号码本的声音,然后是拨号键的响声,接着是电话接通后的对话——周磊没遮话筒,他听到周磊问:“……1994年医务室的人事底档,还有没有?……你爸留下的东西里有1994年的排班记录吗?……等等我记一下。”
过了大概三分钟,电话那头传来周磊的声音,语气比刚才更沉:“排班记录不在医务室了,在老科长女儿刘敏手上。她说她爸去世前把一摞旧排班记录带回家了,用塑料袋装着,塞在家里的书柜顶上。她翻出来看过,里面有一张1994年7月的排班表,上面有个和沈清禾母亲旧照对得上的名字——陆桂芝,当时排的是夜班。7月12号到14号,连续三天夜班。”
陈建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还有别的吗?”
“有。”周磊说,“她说,陆桂芝在7月10号请过一天假,原因是‘家里有事’,11号又上了一天班,12号到14号夜班,15号开始请了半个月假,说是‘回老家处理事务’。请假的日期和那张照片的日期——7月12号——只差两天。”
“那张假单还在吗?”
“被老科长单独收在一个信封里。老科长生前说,这件事有点奇怪,但没详细讲过。刘敏说她爸去世前一个月,跟她提过一次,说‘那年的假条和排班记录别乱扔,也许有人要用’。她当时没当回事。”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钟。“你能让刘敏把排班记录和假条的复印件寄到省城吗?”
“可以。”周磊说,“但我得亲自去拿一趟,她不太信任快递。明天上午我去清江县医院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