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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挂断电话。小饭馆里的煤炉子烧得吱吱响，油烟呛人。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默算着什么。
苏晚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拿圆珠笔在桌布上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写了几个点。她画得很慢，笔尖在塑料布上刮出来的痕迹很浅，像怕把桌布刮破。
“时间线。”她指着横线左端，“1994年7月10号，陆桂芝请假。7月12号，照片拍摄——她抱着婴儿站在医院门口。7月12号到14号，连续三天夜班。7月15号开始请假半个月。”
她用手指点了点横线中间的缺口，然后把笔尖划到横线右边，写了一个字：“缺。”
“产检记录缺页是7月。”苏晚放下笔，“照片里的婴儿是新生儿的尺寸。如果照片是7月12号拍的，婴儿的年龄应该是刚出生几天到十几天左右。那陆桂芝在这段时间里请假的理由——‘处理事务’——就值得细查了。”
陈建国没接话，他伸手拿过苏晚手里的笔，在“缺”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给谁看？”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陈建国把笔放回桌上，说：“照片不是陆桂芝自己藏的。王建设能挖出放照片的铁皮饼干盒，能把照片放进去再埋好，说明照片在他手里。但陆桂芝为什么要让照片落到他手里？她缺钱？被人拿把柄了？还是说——”他顿了一下，“照片根本不是她给的，是王建设自己从别处弄来的。”
苏晚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她没有反驳。她重新翻了一遍桌上的复印件，把陆桂芝的旧照和那张翻拍照并排放在一起，盯了很久。她叹了口气。
“是线索，不是证据。”苏晚说。“——有人在等沈清禾来找。”
陈建国看着她。
“王建设把这东西藏在七里滩，不是怕人偷，是怕人找不到，”苏晚说，“他需要一个位置，让人能挖到。七里滩的路牌很偏，但路牌很亮，骑摩托的人都会看到。加上那辆摩托车的轮胎花纹和岔路口的淤泥一致，说明他经常去那个位置。他不是偶然去埋东西，是专门选了一个不会被发现的点，保证东西一直存在，也保证有人能找得到。”
她说完，指了指桌上的信封。“那张照片，正面翻拍得清楚，背面也留了底。王建设留的东西，是等着沈清禾去验的。他可能知道田桂花的事，也可能不知道，但他一定知道陆桂芝和清江县医院之间有什么。沈清禾如果看到这张照片，就会明白——有人在等她找上门。”
陈建国把照片收回信封。煤炉子上的锅盖被蒸汽顶得掀动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咔嗒声。布帘外面有脚步声响，有人在门口喊老板要两碗拉面，声音粗粝，带着工地上的土腥味。
苏晚把笔记本合上，收进包里，起身去结了账。
陈建国站起来，拉开门帘，准备去骑车。天色和黑布一样沉，路灯的光在街面上切出几块灰白色的光斑，路边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放着几捆蔬菜，菜叶在夜风里轻轻抖动。他走到摩托车旁，弯腰去看车座下的防水袋——里面的工具还在，绳子、手电、防水袋，一样没少。他直起腰，摸出口袋里的铁丝和钳子，塞进防水袋里，然后跨上摩托车，准备拧油门。
手机震了一下。
他停下动作，松开油门，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沈清禾。
陈建国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脑子里闪过苏晚刚才说的话——“有人在等沈清禾来找。”也闪过那张照片里，女人抱婴儿站在清江县医院门口的画面。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陈大哥。”沈清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但压得低，像是怕电话旁边有人。
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只握着手机，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沈清禾的呼吸声，很轻，很快，像刚跑过一段路。
“你刚打电话问我妈的事，”沈清禾说，“我妈也刚打电话给我。她说，照片别查了，她明天来省城。”
陈建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沈母主动说要来。今晚王建设刚挖出照片，那边电话就到了。时间太准了，准得不像巧合，倒像有人跟她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