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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小录音机，重新按下播放键。喇叭里的杂音还是很大，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他听出了“孩子”后面那个词的轮廓——“清白”。再后面是“七月”，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像“七”，又像是“十”。
磁带放了大半段，突然安静下来。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比之前清楚很多：“孩子被送到省城了。河西妇幼保健院，有一个叫田桂花的老护士长，她记得。”
声音停顿了。很久。磁带在转，但只有空白的声音。
陈建国转头看向苏晚。苏晚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录音机上。
磁带继续转，又响起声音：“小本子藏在木箱底板下，用胶带粘着。我不放一起，是怕被人翻到。”
磁带结束了。
陈建国关掉录音机，车厢里安静下来。他把箱子从后座拿到前面，放在腿上。他掀开内衬绒布，绒布是暗红色的，用大头针固定着。他用指甲掀起绒布的一角，看到底板有一道细缝，细得几乎看不见。他伸手摸，指甲抠进去，抠出一截黄色的胶带。胶带已经发干，边缘翘起来，粘着灰尘。他慢慢把胶带撕开，木板
他把小本子拿出来。本子只有手掌大小，纸页泛黄，边角卷了，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刘”字，旁边有个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用圆珠笔写的，日期是九八年三月。
前几页记录的是物资调配，时间、地点、数量，都是用机械厂保卫科的口吻写的。字体很小，笔画很紧，像是在很小的空间里挤着写。他翻到中间，看到一页夹着一张报纸剪报。剪报是省城福利院的小广告，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折痕，日期写着九九年八月。
他把剪报拿起来，背面是空的，没有字。他把剪报放回去，继续往后翻。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有些地方几乎看不清写的什么。他翻到最后一页，纸页内侧有两行铅笔写的字，字迹很浅，像是写的时候铅笔芯已经削短了。
“七月二十六日交人。”
陈建国看着这行字，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远处有一堵老墙，墙上的白灰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灰色的砖石。他把小本子合上，放在仪表盘上。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别再去西河镇，孩子不在那儿”。他把小本子翻开，找到那行字，和短信并排放在一起。他看着两个日期，心里开始计算时间。
“七月二十六。”他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晚接过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那行字。她没有说话，把本子递回来。
陈建国没有接本子。他把小本子放在膝盖上，从文件袋里抽出林秀珍产检底票的复印件。底票上的日期写着——七月二十六日凌晨。
和他一样。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车门没关严，一阵风吹进来，很轻，但带着凉意。风吹得车门晃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与此同时，一张纸条从木箱夹层里飘落下来，纸片在半空中翻了两个圈，落在脚垫上。
陈建国弯腰捡起来。纸条背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笔迹很轻，像是匆忙写下的。
他翻过纸条。正面是空白的，纸很薄，透光能看到背面的字。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里，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车发动起来，发动机的震动传到方向盘上。他挂挡，车子往前开，驶出巷子，开上主路。
苏晚坐在旁边，没有问纸条上的号码是谁的。
她只是说：“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