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留不住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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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摇了摇头,把册子往回推了推:“九八年的原始登记表,在九九年乡合并的时候烧了一批。”

“烧了?”陈建国抬起头,目光从册子上移开。

“库房漏水,档案全泡了,”民警说,语气很平淡,像是说过很多次这件事了,“一泡就是两天,上面的字全糊了,纸也粘在一起,根本没法抢救。最后只能烧掉。”

陈建国没有追问。他借了户籍室的电话,翻出老会计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一阵,那边才接起来,嘟声断了之后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个苍老的男声,声音有点沙哑:“喂?”

“您好,我是省城来查户口的,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那边沉默着,过了一会儿,老会计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慢了一些:“谁?”

“王桂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陈建国握着听筒,能听到那边有钟摆的声音,咔嗒咔嗒的。他等着,心跳不急不慢。他终于听到老会计说了一句:“她住不到一年,又搬了。”

老会计住在镇子东头的旧家属院里。

茶几上铺着一块洗旧的桌布,边角用线缝过。

“王桂英当年迁来的时候,”老会计坐在椅子上,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往下看着杯子,“手上牵着一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瘦,不怎么说话,见了人也不打招呼,就站在她腿后面。”

陈建国拿出笔:“男孩长什么样?”

老会计想了想,目光飘到窗外,像是在回忆里搜寻什么。他盯着一棵石榴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眼睛大,额头宽,眉毛有点浓。左手手背上有一块胎记,青色的,不大,大概指甲盖那么大。”

“胎记?”陈建国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有一次孩子在院子里玩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王桂英跑过去给他擦药。她拉着孩子的左手消毒,我正好路过,看见了那块青记,就在虎口往上一寸的地方。”老会计说完,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嘴唇抿了抿。

“王桂英在西河镇住了多久?”苏晚问,身体微微前倾。

“不到一年。九九年夏天搬走的。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第二天早上我去她家门口一看,锁换了,屋里搬空了。我隔着窗户往里瞅了一眼,就剩一张破床,别的什么都没了。”老会计握着杯子,指节微微发白,“邻居说她夜里走的,搭的是一辆外地面包车,白色,挂的省城号牌。具体几点走的没人看见,但邻居起夜的时候听到引擎声和关车门的声音。”

陈建国身体微微前倾:“您记得车号吗?”

“没看清。”老会计放下杯子,在膝盖上搓了搓手,“天太黑,又是凌晨,哪看得清号牌。但我记得那年夏天,有人来镇上找过她。”

“什么样的人?”

“一个女人。短发,戴银镯子。穿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口音听不出来是哪里的,说话很客气,但问的问题很细,连王桂英平时什么时候出门买菜她都问。”

陈建国和苏晚在街边小饭店吃面。面是手工拉的,汤头咸了,葱花切得粗,有的还连着根。苏晚用筷子把碗里的葱花拨到一边,低着头,筷子在汤里搅了两下:“沈桂芝找过她。”

陈建国没接话。他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面汤。汤面上的油花慢慢聚成一个圆,又散开。他看了很久,才说:“如果王桂英带着孩子走了,沈桂芝为什么还要来?她应该比谁都希望王桂英带着那个孩子彻底消失。人走了就是走了,再追过来反而多此一举。”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沈桂芝来,不是为了找王桂英——她是来找那个孩子。”

陈建国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掏出手机,拨了许青岚的号码。铃声响了六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他说:“青岚,帮我查省城九九年夏天的出租车或面包车出境记录——白色的。”

电话那头许青岚答应了一声,说会尽快回复,还补了一句“你那边有消息了也跟我说一声”。

陈建国挂了电话。他刚要把手机放回口袋,对面苏晚的筷子停了一下,汤碗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说:“不用查出租车了。”

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犹豫:“九九年夏天有另一件事——机械厂家属院那个总机,八月份换过一次线,线路改造中把九八年九月到九九年七月的长途通话记录清除了。”

陈建国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昨天晚上,”苏晚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在你翻手册的时候打的电话,给以前在邮电局的一个退休师傅问的。他说九九年那次线路改造是上面统一安排的,各个厂区的总机都得换,机械厂家属院是八月初换的,通话记录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