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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把证物袋装进公文包,拉链拉到顶头,又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王桂英的户籍复印件、老会计的电话记录、碎纸片的照片。他用手按了按袋子的边角,确认每一样东西都放妥了,才把包口的搭扣扣上。苏晚坐在他对面,把西河镇的地图平摊在桌上,手指沿着省道线慢慢划过去,指尖在每一个拐弯处停顿片刻,像是在心里数着里程。
“王家村在九八年就已经撤并了,”她说,食指在镇区边缘敲了一下,“整村并到了西河镇,户籍档案全归到西河镇派出所管。”
不算远,但路不好走,有一段县道是砂石路面。
他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周磊打来的。
“建国,明天我不能跟你去了,”周磊的声音里带着歉意,背景音里有翻纸的声响,像是在找什么文件,“供货商那边临时通知谈判改到明天上午,我走不开。”
“没事,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
陈建国看了一眼对面还在看地图的苏晚。她低着头,手指停在省道和县道的交汇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算路程和时间。他沉默了两秒,说:“我再看看。”
挂了电话,苏晚抬起头,把地图折了一下,压平纸角:“周磊去不了?”
“明天有供货商谈判。”
苏晚把地图彻底折起来,塞进自己包里:“我陪你去。”
再拖下去,可能会影响案子的进度,法院那边的人已经在电话里提醒过一次。
“法院那边怎么办?”他问,手指在公文包拉链头上摩挲了一下。
“可以改时间。”苏晚说得很快,语气里没有犹豫,“我跟法官助理打个电话就行,她那边之前也说过可以灵活安排。”
陈建国没有马上答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跳。他想了想,说:“你那个案子拖不得,人家已经催过你了。”
“拖一天没关系,”苏晚站起来,把包带甩到肩上,“比你一个人去西河镇强。那边的情况你又不熟,万一人家不肯配合,你一个人也应付不过来。”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没再多说,转身从书柜上层翻出一本蓝灰色的册子——九八年清江县行政区划手册。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书脊上的字被磨得快看不清了,只能勉强分辨出“清江县”三个字。他翻到红旗乡那一页,手指顺着人口统计表往下移,在一个个数字和名字之间滑动,最后停在村组干部家属栏那一行。
家属栏里头写着:红旗乡机修厂工人——妻子。
他往下看备注栏。九六年该工人工伤去世,没有子女记录。
“她丈夫九六年就死了,”苏晚凑过来看,头低着,目光沿着那行字移动,“后来两年她一个人过。”
陈建国没说话。他把册子合上,正要放回去,突然看到手册页角有一道圆珠笔画的横线。
“这条线是你画的?”他举起册子,给苏晚看。
苏晚接过去,翻到那一页,看了看笔痕的深浅和走向,又看了一遍书脊的装订和纸张的折痕,摇了摇头:“我没画过。拿到这本册子的时候,我没看过红旗乡的页面,只翻了县城部分的统计表。”
陈建国把册子装进公文包,拉链拉上。他没有说话,但脑子里把那条线记下了。
车子沿着省道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在九点二十几分的时候拐进了西河镇。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有点发黄了,枝丫在车顶上方交错。
派出所户籍室在主街中段的一栋灰楼里,一楼临街。
陈建国出示了介绍信,报了王桂英的名字和迁入时间:“九八年十月,从清江县红旗乡迁入,迁入原因写的是投靠亲属。”
年轻民警接过介绍信看了看,站起来走到后墙的铁皮柜前面。她从里面搬出三本厚册子,放在桌面上。
“找到了。”她把册子转过来,给陈建国看。
迁入页的字迹很工整,钢笔写的,墨色发暗,但笔画清晰,像是当时的户籍警一笔一划写上去的。迁入原因那一栏里写着四个字——“投靠亲属”。家属栏空着,没有填具体名字,也没有填亲属住址。
“这是按当年的手写登记直录的,”民警说,手指在那一栏上方点了点,“‘投靠亲属’这四个字是原始记录里就有的。九八年的时候录入规矩还不太规范,很多都是抄完就收起来了。”
苏晚问:“有没有原始登记表?就是迁入的时候手写的那张底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