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去查孩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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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水渠边上,看着渠底浑浊的泥水。周磊已经穿上鞋,拎着证物袋走过来,里面装着那三片碎纸。纸片在袋子里薄薄地贴着,像三片风干的树叶。

“机械厂家属院的总机,”周磊说,“她打的那个长途,是打到机械厂的。”

陈建国没回答。他转过身,沿着水渠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把那几个数字和面馆老板的话拼在一起。沈桂芝七月二十五日到红旗乡查完王桂英的户籍,然后打了一个长途电话到机械厂家属院的总机——她在电话里跟谁说了什么?打完电话之后,她把记电话号码的纸条撕碎扔进水渠,带着镯子回了县城,在产房里守了一夜。

他走到乡政府门口,停下脚步。邮局的铁门半开着,里面只有一个柜台,柜台上摆着一部老式电话机,机身上的漆都快磨没了。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往本子上抄东西。

老邮递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寄东西还是打电话?”

“九八年九月,有人在你这里打过长途,”陈建国把沈桂芝的照片放在柜台上,“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老邮递员拿起照片,凑近了看,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了好一会儿,把照片放下,摇了摇头:“隔了十年,记不清了。每天来打电话的人多得很。”

“她打完之后,把记号码的纸条撕碎扔进了门口的水渠。”

老邮递员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盯着陈建国看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那排铁皮柜前面,拉开第二个抽屉,翻了半天,抽出一本蓝灰色封面的底册。

“九八年长途电话的登记底册都在这里,”他把底册放在柜台上,“但我们这儿不记具体内容,只记通话时长和落号。”

陈建国翻开底册。纸面泛黄,钢笔字清楚,一行一行记着九八年九月每一天的长途通话记录。他翻到九月那一页,手指顺着日期往下移。

九月十五日那行,时间栏写着:下午四点十分。时长栏写着:两分四十七秒。落号栏里,手写着一串数字——8-2-7转3-1-5。

周磊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机械厂总机转接分机,3-1-5。”

陈建国把底册合上,还给老邮递员:“能查出来3-1-5分机当年用的哪个房间吗?”

“那得找厂里的电话班。”老邮递员把底册收回去,“九八年的分机分配表,厂里有存档,但人事变动多,说不准还在不在。”

周磊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我找厂办的老主任问一下。”

两人走出邮局,站在门口等电话。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地面蒸着热气。周磊拨了号,对着电话那边报了一遍分机号,等了一分多钟。

“还在,”周磊挂了电话,看着陈建国,“315分机,九八年用的是厂办二层最西头的办公室——林德福当年就在那儿坐。”

陈建国没有意外。他靠着邮局门口的水泥墙,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云。云很白,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天空上。

“她查完王桂英的底细之后,第一个通知的就是林德福。”周磊说。

“不是通知,”陈建国说,“是确认。她手里已经有了病历,有了镯子,有了信封,但她还需要一个活人的证词。她打电话问林德福——这个名字有没有弄错。”

“林德福怎么说?”

陈建国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通电话之后,沈桂芝就带着镯子回了县城,进了产房。”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德福当年在厂办那间办公室里,接到她的电话,听她说了王桂英的名字和地址——然后呢?他做了什么?”

“他等着。”陈建国直起身,“等着王桂英把孩子抱走,等着沈桂芝辞职离开。等一切都静下来之后,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在厂里上班,继续回家吃饭,继续做那个好丈夫好父亲。”

“直到十年后,沈桂芝在省城看见了他。”

陈建国没说话。他走回水渠边上,蹲下来,用手沾了一点渠底的泥水,看着水从指缝里漏下去。碎纸片被捞走了,线索被拼出来了,但沈桂芝当年站在这条水渠边上撕碎纸条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把最后一根绳子也松开了?

他站起来,擦了擦手,说:“回县城。”

车子在乡道上开着,两边的杨树枝叶遮出一小片阴凉。陈建国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

“王桂英是林德福找的,”他慢慢说,“一个农村妇女,没有工作,没有丈夫记录,三十二岁。她为什么愿意抱走一个孩子?”

“钱。”周磊说。

“对,钱。”陈建国睁开眼睛,“但光有钱还不够。她是谁找来的?林德福和她之间隔着多少层人?”

车子进了县城,在红砖楼门口停下。陈建国上楼的时候,苏晚正在接电话,看见他进来,一边对着电话说了几句,一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他接过来一看——是省城电信局九八年内部电话表复印件,林德福的办公电话栏里,清清楚楚写着“转分机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