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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的？”陈建国问。
“一个女人。”老会计说，“短发，戴银镯子。”
陈建国把沈桂芝的照片递给他看。老会计接过照片，迎着光看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但犹豫了一下，说：“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她。隔了这么多年，脸记不太清了。但那个镯子——我记得。”
他把照片还给陈建国，说：“那个女人来的时候，在我这儿翻了二十分钟档案。她找的是王桂英的户籍底册，把出生年月、住址、家庭成员全都看了一遍，还拿笔抄了什么东西。抄完之后，她没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她后来做了什么？”周磊问。
老会计沉默了一会儿：“她在乡政府门口的邮局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你还记得通话时长吗？”陈建国问。
“不到三分钟。”老会计说，“她挂了电话之后，站在邮局门口，把记电话号码的纸条撕碎了，扔进路边的水渠里。”
陈建国和周磊交换了一个眼神。
“水渠还在吗？”陈建国问。
“在。”老会计说，“乡政府门口那条。九八年之后重修过一次，但重修的时候没动老渠底。”
陈建国站起来，道了谢，和周磊一起走出院子。他走在前面，步子快，周磊跟在后面。两人转到乡政府门口，果然有一条水泥砌的水渠，渠宽不到一米，渠底积着淤泥和枯叶，水很浅，几乎干了。
陈建国蹲在渠边，看了看渠底。水泥板之间的缝隙里塞着碎石头和泥沙，年份久了，缝隙边缘长出了青苔。他站起来，回头看周磊。
周磊卷起袖子，脱下鞋，翻进渠里。渠底的水只没过脚踝，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腐叶味。他弯下腰，沿着水泥板的缝隙，用手指一点一点翻找。翻了三十分钟，手指头被碎石头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蹲在一个角落，手指在水泥缝里抠了一下，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他小心地往外拔——是一小片纸，撕得不规整，约两指宽，纸片已经发黄发脆，泡在泥水里十几年，边缘都烂了。
他把纸片放在掌心，走到渠边，蹲在光线下看。纸片上的字迹几乎全没了，只有三个数字还依稀可辨——8、2、7。
陈建国接过纸片，迎着光看了一会儿。三个数字是手写的，蓝墨水钢笔写的，笔画已经被水泡没了棱角。纸条撕碎的时间太长，泡得久了，撕裂的边缘几乎是碎成粉末的。
他把纸片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说：“她打完电话之后撕碎了记号码的纸条，把碎纸扔进水渠。”
“三个数字，”周磊爬上渠沿，坐在路边穿鞋，“只能凑出一段号——要么是区号的一部分，要么是电话号码的尾段。”
陈建国看着纸片上的三个数字，脑子里转着省城九八年的电话区号布局。八字开头，以8开头两位数字，是九八年省城某个区域的电话前缀。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拿出手机，拨了苏晚的号码。
苏晚接起电话。陈建国说：“帮我查九八年省城电话黄页——8字头、2开头、7结尾的区间是什么片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苏晚在翻什么东西，纸张哗啦哗啦响了一阵，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有点紧：“8-2-7开头，九八年那个片区的电话，是机械厂家属院的总机号码。”
陈建国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机械厂家属院。
林德福住的那栋楼，用的就是那个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