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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把纸条折好放进内袋,走出红砖楼。夜风吹过来,带着槐树花的味道,甜得有点腻。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档案室的灯,灯还亮着,但整栋楼里已经没有人了。
周磊在车旁等他,手里拿着一张传真复印件,车顶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眉头拧着:“赵卫东的血型查到了——九八年体检表复印件,A型。”
陈建国拉开车门没马上坐进去,站在门边想了想。纸片上写着RH阴性A型,赵卫东是A型,但RH阴性这个标记——全省九八年只有两个人,姓赵的和姓沈的。姓赵的如果不是赵卫东,那只能是另一个人。
“体检表是哪家医院的?”他问。
“省城三院,九八年十月。”周磊把复印件递过来,“赵卫东入职供销社时做的,盖了章。”
陈建国接过复印件,借着车顶灯细看体检表。姓名栏写着赵卫东,血型栏写着A型,RH栏空着没填。他把纸还给周磊,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没说话。
周磊上了副驾,等了一会儿才开口:“RH阴性是稀有血型,全省九八年只有两个人,一个姓赵,一个姓沈。纸片上写的是RH阴性A型——”
“姓赵,”陈建国说,“但不是赵卫东。”
他把车开出红砖楼的巷子,拐上主路。路灯的光一段一段照进来,仪表盘上的纸片在光里反着白。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三个字:赵卫东不是RH阴性。纸片指向的姓赵的人,不是赵卫东。那会是谁?赵卫东的父亲?赵卫东的母亲赵月娥呢?
“我想起一件事。”周磊忽然说,“赵卫东他妈,赵月娥,九八年病假之前做过一次体检。”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查赵卫东体检表的时候,老会计顺嘴提了一句。”周磊说,“他说赵月娥住院那段时间,医院给她做过全面检查,血型报告也留了底。”
但那纸片上的字,是谁写的?为什么写她的血型?
他把车停在建设路旧职工楼的巷口,熄了火,没下车。他看着车窗外那栋灰色的老楼,楼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三楼一户亮着,灯光透过旧纱窗,照在晒台上的一盆蔫了的绿萝上。
“你说的那个助产士,住三楼?”他问。
“对,西户。”周磊说,“她退休之后一直住这儿,不怎么出门。我让她儿子打过招呼,她在等。”
陈建国推开车门,朝楼门口走去。到三楼,西户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他敲了两下门。
女人的头发用发卡随意夹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袍,手腕上戴着一只老式电子表。她看了陈建国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辨认,再变成一种不算友好也不算拒绝的冷。
“你是陈建国。”她说,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是我。”
女人把门拉开,让他进去。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沙发和一台旧电视,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硬的工装,衣领上还有清江县医院的旧标志。她没请他坐,自己先坐到沙发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找我,是为了九八年的事。”
陈建国站在茶几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助产士低头看了十秒,没说话。
“她是来帮忙的,不是我们院的。”她说。
陈建国站着没动:“谁让她来的?”
助产士没有马上回答。她把睡袍的领子拢了拢,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照片,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咬一个答案的边。最后她说:“赵姐的朋友,赵姐让她来的。”
“赵姐是谁?”
“赵月娥。”
陈建国把照片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纸片,放在茶几上,纸面上写着“RH阴性A型”。助产士看了一眼,眼神没有变,但她手指动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很小的动作,像是被什么话顶到了嗓子眼。
“这个血型,是赵月娥的?”陈建国问。
助产士看着纸片,停了几秒,说:“你查到这个了。”
“纸片上写的是RH阴性A型。全省九八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姓赵的,一个是姓沈的。”
助产士抬起头看他,目光变得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在衡量该不该说。
“你还要问什么?”
“那个戴银镯子的女人,叫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在杯子里晃了晃,灯光从杯壁透过来,照在她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
“她姓沈,但不是沈兰。”她说。
陈建国看着她:“沈兰是谁?”
“沈兰是赵月娥的远房表妹,清江县医院的护士。”助产士说,“九八年初来上班,八月走人。你查到的那个,是她。”
“那戴银镯子的女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