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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蹲在门口择葱,听见陈建国问“那个女护士后来还来过吗”,手里的葱停了一下,没抬头,只说了一句:“来过,最后一次是九八年秋天。”
陈建国没动,等他自己往下说。
老板把葱根上的泥搓掉,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走回收银台那边。他拉开抽屉,翻了一阵,从一堆旧收据和橡皮筋底下抽出一个小铁盒。铁盒比烟盒大不了多少,盖子已经锈得盖不严实,他用指甲撬开,里面露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便签纸。
“她最后一次来,吃完面没急着走。”老板把便签纸放在桌面上,没有推过来,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坐了好久,等店里就剩她一个客人的时候,才站起来,把这个放在桌上。她说——”
陈建国看着那张纸,没接话。
“‘老板,要是有人问起我,把这个给他。’”老板学了一句,然后自嘲地笑了笑,“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谁没事会问一个吃面的?我就说好好好,顺手往抽屉里一塞,后来就忘了。这么多年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陈建国:“你今天一问,我才想起来。”
陈建国伸出手,把便签纸拿起来。纸是淡蓝色的,医院那种处方笺的纸,裁成巴掌大小。他打开,里面没有字。
“这是空白的?”周磊凑过来看了一眼。
老板也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了看:“不对啊,我记得她写了的。”
陈建国把纸翻过来,对着灯光照了照。纸上没有字,但纸面不是完全平整的,压过什么东西,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把纸侧过来,逆着光,看见几个隐约的压痕——不是字,是几条线。他把桌面上的一张废纸垫在
铅笔灰落下去,慢慢显出几道线: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三条边画得不算直,像是随手画的,但每条边都用力压过笔。三角形的三个角上,各有一个字——“林”“赵”“沈”。
周磊看了一眼,低声说:“又是这三个。”
陈建国把便签纸装进证物袋,站起来,朝老板点了点头:“谢谢老板。”
老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你们忙吧。”
陈建国走出面馆,周磊跟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陈建国没急着发动车子,把证物袋拿出来,对着街头的路灯又看了一遍。三角形的三个角不是等距的,林字在左上角,赵字在右上角,沈字在
“赵和沈挨得更近。”周磊说。
陈建国把证物袋放回去,发动车子,往省城方向开。路上电话响了,是苏晚。
“你那个照片我让人放大了。”苏晚的声音比平时快一点,“戴银镯子那个女人,圆脸,短发,右手腕。她不是赵月娥。”
“确定?”
“赵月娥八九年拍的职工照我见过,颧骨高,下巴尖,和这个圆脸不是同一个人。”苏晚顿了一下,“但我找了一圈,这张合影里所有人的名字都有记录,只有她——名单上没写谁是那个戴镯子的。”
陈建国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路:“所以她不是医院正式职工。”
“对。要么是临时工,要么是来办事的,要么——”苏晚停了一下,“她用了别人的牌子进合影。”
车进了省城,路灯一排一排往后退。陈建国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打开右转向灯:“她穿的工作服,衣领上有职工牌。清江县医院九八年没有临时工发牌子的规矩。”
苏晚沉默了几秒:“那就是有人帮她进去的。”
“谁?”
“帮她进去的人,和她自己,都戴着同一个人的镯子。”苏晚的声音沉下来,“赵月娥九八年七月底病假,八月正式离职。她的镯子,什么时候到了别人手上?”
陈建国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车拐进一条窄路,停在一棵老槐树面反复放大。圆脸女人蹲在队伍最右边,头偏着,目光朝中间看。她在看谁?
“苏晚,”他睁开眼,“沈清禾母亲的旧照片,你还有没有别的角度?”
“只有正面。但背面写了字——‘九八年春,与赵姐合影’。”苏晚说,“赵姐就是那个镯子的原主人。但沈清禾母亲从来没提过她。”
陈建国把证物袋从仪表盘上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纸。三角形的三个字在路灯的光里隐隐约约,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许青岚那张照片,是几月的?”
“什么?”
“港城那张合影,清江县医院九八年办公室那个。是几月拍的?”
苏晚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说:“九八年一月。照片背面写的是‘九八年一月十五日,院办合影’。”
陈建国把三角形的纸放回证物袋,拉上拉链:“一月十五日。赵月娥七月才请病假。那段时间,她的镯子还在她自己手上。”
“所以那个圆脸女人戴镯子的合影,不是一月十五日那批。”苏晚接上,“是另一张,更晚。”
陈建国启动引擎,把车子掉了个头,往红砖楼方向开。周磊在副驾上翻手机,忽然说:“陈哥,你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