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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页复印件递过来,上面是清江县医院九八年后勤科的采购通知,纸面发黄,说明栏写着“医用废弃物处置室设备更新”,签字人一栏的钢笔签名写着两个字——“沈兰”。
陈建国看了一眼,把车速放慢。
“沈兰是谁?”周磊问。
陈建国没回答。他把车停在红砖楼门口,熄了火,拿起手机拨了许青岚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许青岚的声音有点哑:“这么晚了,你找到什么了?”
“沈兰,是不是沈清禾母亲用过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青岚的声音放低了:“你怎么知道的?”
陈建国没答,又问:“沈兰九八年八月离职,离职前调走了一份文件。调阅登记表上写的——‘产妇林秀珍分娩记录’。”
许青岚的呼吸停了一下:“那份文件到现在都没归还?”
“没有。”
电话那头又静了。陈建国听见许青岚翻东西的声音,纸张沙沙响,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手里有一张沈兰九八年七月签的药品入库单。入库单的备注栏里,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林’。”
陈建国握着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红砖楼的窗户。档案室的灯亮着一整层,明亮的白色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照在门口的水泥地上。他正要挂电话,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新消息。
他看了一眼。苏晚发来一条新消息:旧职工登记表复印件上,姓名栏写着“赵月娥”,贴着一张寸照,寸照上的女人颧骨高,下巴尖,和圆脸女人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在登记表的右下角,有一行日期被改过,原字被涂改液盖住,上面重新写了一个日期。苏晚已经让人把那一行做了局部放大。
原字隐约还能看见——“九八年七月二十日”。覆盖上去的新字写的是——“九八年六月三十日”。
陈建国盯着那段消息,手指停在手机边框上。
“陈哥?”周磊叫他。
陈建国没动。他看着红砖楼里的灯,慢慢把手机放下,从证物袋里拿出那张画着三角形的便签纸,对着红砖楼门口的灯光照了照。
三角形的三个字底下,纸面上还有一行很轻很轻的压痕,铅笔扫过的时候没显出来,但现在对着灯,从反面看,隐约能辨认出几个笔画——
“7.25。”
不是便签纸原本的笔迹。是那个圆脸女人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把写好的另一张纸压在底下,用力过猛,笔尖压透了上面的纸。
陈建国把便签纸翻过来,对着灯光重新看。底下的压痕不是字,是一个日期——七月二十五日。
“林秀珍的预产期,是几号?”他问周磊。
周磊翻了一下手机:“档案写的是八月上旬,具体的记不准确。”
陈建国拿起手机,拨了苏晚的号码。响了两声,苏晚接起来,他没等她说话,直接问:“林秀珍的分娩记录上,分娩日期写的是几号?”
苏晚顿了一下,像是在翻东西。纸张响声之后,她说:“七月二十六日。”
陈建国看着手里的便签纸,七月二十五日——分娩前一天。
那个戴银镯子的女人,七月二十五日写了一封信。二十六日,林秀珍生下孩子。
他挂断电话,推开车门,朝红砖楼大门走去。周磊跟上来,还没进门,陈建国的手机又响了。
苏晚发来一条新消息:“我查到沈兰从档案室调走文件的具体时间了——九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陈建国站在红砖楼的台阶上,抬头看着档案室的灯。
二十四日调文件。二十五日戴镯子的女人写了信。二十六日林秀珍分娩。
他推开红砖楼的铁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档案室的灯还亮着,门没关,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桌上的台灯亮着,灯下发着一本翻开的档案册。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翻到的那一页,是产妇林秀珍的分娩记录。但档案册里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钢笔字,笔迹和他见过的来信里一模一样:
“你找到得太快了。”
陈建国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写着:“但也还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