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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盯着他,手指攥紧,手背青筋绷起:“你签了?”
“签了。”老沈的声音几乎像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写了检查,签了名,拿了钱,坐上晚上七点的火车走了。走的时候,她妈还在医院写检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我闺女考卫校,是我让吴会计存的钱。每个月十五号,二百。我想让她读书,想让她有出息。但我不能告诉她,因为我答应过赵月娥,这辈子不认她。”他说完,抬手揉了揉眼角,动作很快,像是要抹掉什么东西。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口袋,把三张单据递过去。老沈没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他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照片的边缘,没有拿起来。
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火车票,小心地展开。票面已经模糊,但还能看清日期——1998年7月17日,清江到省城。票根上有一个圆形的印章,印得很重,几乎穿透了纸面。票纸边缘已经起了毛,折叠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
“我签完字,拿了钱,坐这趟车走的。”他声音发颤,“走的时候,赵月娥说她会照顾我闺女。钱每个月有人按时存。我想,只要闺女好好的,我死了就死了。”
“谁指使的?”陈建国问。
老沈摇了摇头:“赵月娥背后还有人。但她的嘴严得很,从来不喊名字。我问过她一次,她说不需要知道。后来我就不问了。”
“真正的账本在哪?”
老沈看了一眼陈建国,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路灯:“赵月娥只是办事的。真正的账本在林德福手里。他知道的事,比我多得多。”他把火车票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口袋里。
他从陈建国手里接过那张照片,盯着背面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声:“7月16日。星期六。行政科不上班。她约我在活动中心门口见面,把钱塞给我,让我拍了一张照片——说是留个纪念。”
他翻过照片,正面的背影让他愣住了。他盯着那个穿白大褂的女子,眼神变了:“这是沈清禾她妈。她站在台阶上看单子,我正往下走。赵月娥站在台阶
“你确定?”
“确定。”老沈说,“那天她穿的白大褂是借的,袖子太长了,她挽了两圈。”他把照片递回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把照片还给陈建国,弯腰从地上捡起烟头,塞进裤兜里:“你们要想查,就去查林德福手里的本子。别查赵月娥。她已经死了,案子结了。”
说完,他转身往巷口走。周磊让开一条路,老沈从他身边走过,步子很慢,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他的背影被灯光拉长又缩短,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的拐角。
陈建国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灰衬衣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的拐角。他翻开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沈清禾发来的,十点十二分发的:“我在卫校门口,刚下班。”
他放下手机,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都太轻了。火车票、照片、单据,加上灰衬衣男子的话,沉甸甸地压在手心里。他把东西重新收进布口袋,拉紧抽绳。
他看了旁边的周磊一眼:“回卫校。”
车发动的时候,车载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沙哑。陈建国关掉收音机,把车速提起来。路灯一排排往后退,灯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到了卫校门口,他看见沈清禾站在台阶,一手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的白大褂下摆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洗白的牛仔裤。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看见了陈建国的车。她走过来,脸色发白,把信封递进车窗。信封在她手里捏着,边角都要皱了。
“值班护士给我的。”她的声音发抖,“说是一个穿灰衬衣的大叔刚才送到前台,让她转交给我。”
陈建国接过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你妈戴的那只表,表带里藏着一张药单。拿得到,你什么都知道了。”
沈清禾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愣住,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丫头,是我。你爸还活着。”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她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熄了,路灯照着她的脸。值班护士从门厅走出来,递给她一封信,信封上贴着一张活动中心的纪念邮票,邮戳日期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