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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义和路家属院里飘着油烟和修车铺的铁锈味。陈建国和周磊找到朱师傅家门口时,朱师傅正蹲在水泥地上拆电扇,满手油污,螺丝和扇叶散了一地。他看见来人,手里的螺丝刀在扇叶边缘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又来了?”朱师傅没抬头,把扇叶装回电机上,拧紧螺丝时手背青筋绷起。
“还想问您一件事。”陈建国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密封袋,里面装着那截绳头和红塑料片,“您说的水泥缝渗水,具体在哪个位置?”
朱师傅的手停住了。他慢慢放下螺丝刀,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才说:“走廊尾号03电话线接口出来的,像墙里有根水管漏了。”
“您捞过东西没有?”
朱师傅抽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灰弹在地上,声音低了下去:“捞过一只表。女式机械表,表盘玻璃碎了,指针停在8点12分。我捞出来的时候,表上沾着水泥浆,像是掉进去有一阵子了。”
“然后呢?”
“我没敢声张。”朱师傅掐灭烟头,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那东西一看就不是掉进去的,是被人塞进去的。我当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表又扔回了墙缝里。”
“为什么觉得是塞进去的?”
“表带是扣好的。”朱师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如果是掉进去的,表带至少会松开一点。但那只表的表带扣得严丝合缝,显然是被人放进去的。还有表背,我拿起来的时候摸到有刻字,但没来得及细看就又扔回去了。”
陈建国从口袋里拿出沈清禾母亲的处分通知复印件,递过去。朱师傅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他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手背青筋绷起,良久才说:“这上面的签字我见过。她来催我换线的时候,就是这种字迹,连签名都是一个风格。”
“您确定?”
“确定。”朱师傅把复印件还给陈建国,“我当时觉得奇怪,一个清洁工怎么管维修的事。但那个年代,谁也不想多嘴。后来听说她背了处分,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敢往外说。”
陈建国又问:“渗水的气味,您还记得吗?”
朱师傅想了想,拧紧最后一颗螺丝:“不是雨水味,有点刺鼻,像医院消毒水。我记得小时候产房打扫完倒的水,就是那股味儿。”
上午十点,苏晚回到档案室。她翻到1998年7月职工物品遗失登记簿,在7月15日前后找到一条记录:“清洁工沈某遗失女表一只”。登记日期是7月16日,蓝黑色墨水,字迹工整。备注栏写着“已找回、结案”,经办人签字是赵月娥。
她把这条记录逐字抄进笔记本,又翻到登记簿最后一页,发现中间夹着一张半透明的薄纸。她小心抽出来,是一份调岗申请。申请人赵月娥,申请调任清江县医院妇产科协调员,理由是“用人调整”。签名日期是1998年6月29日——比沈清禾母亲的处分早半个月。
她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墨色和笔迹——一模一样。都是同一支笔、同一瓶墨水写的,连写字的习惯都一致——赵月娥写“调”字时,右边那道竖折总喜欢拖得特别长,像是不经意拉出来的尾巴。
她翻到登记簿扉页,看见一行小字:“本册由清江县医院行政科统一配发,1998年1月1日起用。”江县医院行政科”几个字。
苏晚合上登记簿,又检查了一遍封底。封底内侧有一道折痕,是长期用力按压造成的。她顺着折痕的方向看去,发现封底内侧的纸面上有几行浅浅的铅笔字:“7.15,白天,走廊积水。7.16,晚上,有人在墙角蹲了很久。”字迹歪斜,和前面几天的铅笔字是一个人写的。
她把封底的铅笔字也抄下来,心里盘算着:登记簿上“已找回”与实际不符,朱师傅说表还在墙缝里,说明那份记录是伪造的——用同样的笔迹、同样的墨色,把消失的表包装成“寻回”,让事情了结。而赵月娥的调岗申请日期在先,处分在后,显然不是临时顶替,是一早就安排好的。
午后两点,陈建国再次来到活动中心。他用手电筒仔细照墙角的渗水位置,发现水泥裂缝比记忆中的宽,边缘有新鲜碎屑,明显最近有人动过。他找了一根铁丝,小心翼翼伸进缝里试探。铁丝碰到金属的触感,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慢慢往回拉,铁丝勾住什么东西。他换了个角度,用螺丝刀轻轻撬开裂缝边缘的水泥碎块,露出一个黯淡的反光——表盘。他伸手进去,捏住表带,轻轻往外拉。表带已经发黑,但摸起来还结实。他用力一拉,整只表从裂缝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