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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磊带回那张纸片后,三个人把活动中心的线路图摊到半夜。外面打不进,里面也没人接,唯一还能查的只剩线头来处。陈建国最后在图上圈住活动中心楼顶,那里正对赵月娥家的厨房窗。
清晨五点四十,陈建国爬上活动中心楼顶。水泥地面还带着夜里的凉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晨雾,能见度不到三十米。他蹲在排气管道后面,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从这个高度正好能看见赵月娥单元楼的厨房窗户。晨雾里窗户还没亮灯,整栋楼只有几盏声控灯在楼道里亮着昏黄的光。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裤腿蹭到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楼下的早市已经开始有人声,远处传来三轮车的刹车声和菜贩的吆喝。陈建国看了眼手表,五点四十三分。他摸到排气管道根部,手指沿着水泥接缝仔细摸索,指尖触到一处不同寻常的凸起。
那是一小段尼龙绳头,已经风化发白,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他小心翼翼地把绳头抽出来,发现末端切口整齐利落,应该是剪刀剪断的——不是自然磨损断裂的痕迹。绳头长约四厘米,另一端系着半截红色塑料片,指甲盖大小,边缘有不规则的熔融痕迹,像是被火烧过。
他把塑料片翻过来,用手电筒斜着照了一下背面。光照透过去,塑料片已经有些发黄,但背面印着半行小字——“清江县医院——备”。“备”字后面应该还有字,但被整齐切断了。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把绳头和塑料片装进去,仔细封好袋口。
天边开始泛白,晨雾稍微散开了一些。他继续蹲在管道旁,一动不动的姿势让膝盖有些发麻。六点整,赵月娥的厨房灯亮了。六点十二分,她端着一碗东西出现在厨房窗口,低头喝了一会儿,转身离开。陈建国举起相机,镜头对准窗口处。蒸汽从碗里升起,在冰冷的玻璃上形成一片白雾。蒸汽往右侧偏,说明窗户朝里开,不是对外通风用的。他连按了几下快门,记录下蒸汽的形状和飘散方向。
他收起相机,用手电筒仔细检查排气管道根部周围。水泥地面有一片圆形压痕,直径约二十厘米,比周围的灰尘颜色更浅,显然有东西长期压在这里。压痕的边缘很整齐,轮廓清晰,应该是某种圆形容器放过这里。他用手指沿着压痕边缘摸了一圈,果然发现几根细碎的尼龙丝,颜色和绳头材质一模一样,只是更细更短,是反复摩擦后断下来的。
他又绕着排气管道走了一圈,在背阴面发现了一小块油渍。油渍只有硬币大小,已经干透了,但用手一摸还能感觉到油腻。他用钥匙尖轻轻刮了一点下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气味,就是普通的机油。他心想:这根管道到底有多少秘密?
上午九点,苏晚拿着介绍信进了卫生局档案室。档案室在一栋老楼的二楼,走廊很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负责档案的老太太看了介绍信三遍,才不情不愿地打开铁皮柜。柜子一开,一股霉味和旧纸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晚直接翻到1998年7月的女医生协调员调任记录。牛皮纸档案袋已经发黄,封口处的线绳断了,重新用透明胶带粘过。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文件,在赵月娥那一页后面,发现了一张磨损严重的附页。附页被订书钉钉在主表背面,边缘已经卷曲,纸张发脆,稍微动作大一点就会碎裂。
附页上写着“b组协调员——沈清禾母亲确认签字”。签字名字是手写的,笔画很稳,字体端正,但墨色和主表明显不是同一批——主表是蓝色墨水,颜色浅淡,而附页是黑色墨水的圆珠笔,笔迹很深,几乎把纸背面的纤维都压进去了。
苏晚翻过附页,在背面看见一行铅笔字:“7.15,走廊灯维修记录,第三条。”字迹歪斜,像是写的人手在发抖,而且铅芯接近磨尽,笔划很细,几乎看不清。她拿起桌上的放大镜,仔细端详这几个字。铅笔的力道不均匀,有些地方几乎没留下痕迹,有些地方又压得太重,把纸面刮出了细纹。
她找到对应的维修记录本,翻到7月15日的条目。第三行的字迹工整,用蓝色圆珠笔写着:“走廊尾号03电话线路检修,换分机线,见水泥缝渗水。”记录
她把这一页的关键信息抄进本子,然后翻到维修记录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个附录,列了当年所有外聘电工的名单和联系方式。她在名单中间找到了一个名字——“朱师傅,外聘电工,来自省城义和路五号家属院。”
苏晚合上记录,把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她把文件重新按原样放好,谢过档案室老太太,走出那栋老楼时,外面已经大太阳了。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却隐隐发凉。
下午两点,周磊找到了义和路五号家属院。这是一片老旧的工人宿舍,红砖楼,楼间距很小,楼下种着几棵老槐树。朱师傅正在楼下树荫里下棋,和一个同样满头白发的老头对着棋盘走子。周磊递过去一根烟,朱师傅接过来夹在耳朵后面,眼睛还盯着棋盘。
周磊把活动中心排气管道绳头的洗印照片给他看。朱师傅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但原本正要落子的手停在棋盘上,僵住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