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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把万用表调至电阻档,表笔夹住窗帘缝里那截电话线的接头。他习惯性地用指腹蹭了蹭线头,感觉到铜芯特有的冰凉爽滑。指针跳动一下,稳定在某个数值上。他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不通话。
他放下表,捏着线从窗帘布里慢慢拉出来,细细检查整条线。绝缘皮上没有水渍、没有踩踏痕迹,干净得像刚拆封。线身通体圆润,没有任何受压变形的部位。他沿墙根摸到墙角,手指在墙面上划出细微的声响。墙角处落了一层薄灰,墙面与踢脚线的接缝处,有一道浅淡的摩擦痕迹,像有什么东西刚从这里拖拽过。
接线盒盒盖的螺丝掉了两颗,歪挂着。他蹲下用手电筒照内部——线头是新的,绝缘皮上的出厂批号是99年6月。铜芯锃亮,刀具切割的痕迹整齐。他凑近了看,刀口边缘干净利落,没有毛刺,像用锋利的新刀片一刀切断。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铜芯上抹了一下——指腹上没有沾到任何氧化层,连铜屑都没有。
“新线。”周磊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脑袋凑过去一起看。
“切口整齐。扎带从里往外扎,不是家装师傅的手艺。”陈建国拧开盒盖,六根线排列整齐,每根都贴着手写编号标签。他用手电筒从侧面照,光线擦过纸面,能看清圆珠笔划过时留下的压痕。笔迹匀称,顿笔处有力,线条没有中途断墨的情况,是写字习惯好的人才会有的连贯。
“活动中心出来的线。不通话,只通信号。”他把盒盖装回去,又用手电筒照了照盒盖背面。背面没有积灰,干干净净,说明盒子被人打开过不止一次。“测过三遍,没有波动。”
“那剪断?”
“不能剪。另一端有人定期查线,今天剪明天就知道。”陈建国用手电筒照墙根——踢脚线最一下,螺丝松的,指尖能感觉到明显的晃动。他用改锥撬开,轻轻一掀,踢脚线微微翘起,后面露出一段白色数据线,和窗帘缝的线一样。
他放下改锥,用手扯了扯那根数据线。线绷得很紧,另一端被什么东西固定着,拽不动。线穿过地板夹层朝活动中心延伸。他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到水泥地,用手电筒贴着地面照。夹层灰尘均匀,像很久没人打扫,但靠墙根一段灰尘被蹭掉,露出水泥底色——两道平行浅痕,间隔十厘米,笔直朝活动中心方向延伸,像有人跪在地上用膝盖爬行时留下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天亮再说。”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家属楼。陈建国绕到活动中心外围,站在楼后围墙外。墙头插着碎玻璃,完整没断,上面沾着露水,在晨曦里闪着微弱的光。墙根下的杂草挂着水珠,有几株被踩断了,断口处还新鲜着。他抬头看赵月娥住的单元二楼——窗户半开,窗帘拉开,叠得整齐搭在窗台上。
他眯着眼仔细打量那扇窗。浅蓝色窗帘边缘泛黄,不是晒旧,应是被香烟熏的,靠中间一段泛得更深,颜色发褐,像有个人常年站在那个位置抽烟。窗框的下沿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经常有东西搁在那儿,反复摩擦留下的印子。
他退到槐树阴影里,背靠着树干,目光锁死那扇窗户。晨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他调整呼吸,让自己彻底安静下来。等了八分钟,楼上一阵布鞋脚步声,脚步虚浮,像有个人刚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窗前。脚步停住,停在窗边。
窗帘内侧站着一个穿灰色短袖衫的人影,小臂处裹着白色新敷料,边角卡得整齐。那人影面朝窗外站了两分钟,似乎在观察楼下。陈建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敢眨。人影伸出左手掀起窗帘一角——手腕上旧疤痕在晨光里清晰可见,皮肤发红,边缘有增生,像烫伤后愈合留下的瘢痕组织。那瘢痕表面不平整,有凹凸,像在愈合过程中反复抓挠过。
陈建国拿出随身小相机,隔着树叶的缝隙拍了一张。他调好焦距,把疤痕和纱布位置都拍清楚——左手腕敷料换过,原来包得厚,现在薄的,应该是出血渗液减少了,组织开始好转。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他收回相机,目光锁死窗户。窗帘内侧反射出一小块反光——不是日光灯,像镜面或相框,位置在窗户下沿。那反光持续三四秒,然后消失,像是有人把镜子或相框收了起来。
陈建国转身往屋里走,步子很轻。进屋后,他看见周磊正摆弄相机,镜头盖搁在桌上,边上放着一杯凉了的茶。
“拍到了?”
“拍到了。不能确定是不是她,但左手拆了旧纱布,换了新敷料,疤痕发红,边缘有增生。”陈建国把手肘撑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疤痕增生期至少三个月,不可能是新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