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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出租屋的窗帘还没拉开。陈建国坐在桌前,台灯照着那根短发。他用塑料镊子把头发从白纸上夹起来,放在灯下转了一圈。
发根的粉末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粉末已经干透,边缘呈晶状,像是碎冰糖末。他把头发放回白纸上,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放大镜,镜片对着粉末位置仔细看了一遍。
周磊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小相机,衣服还带着牙膏味。他把相机放在桌上,开机,调出照片。屏幕上是一张活动中心外围的照片——赵月娥拎着垃圾袋从单元门出来,脚上穿着一双白色防滑拖鞋,鞋底纹路清晰可见。
“你看这儿。”周磊把照片放大,指着拖鞋的侧面,“鞋底的防滑纹是网格状的,边缘有凸起——这是医院配发的标准款,清江县医院用的就是这种。”
陈建国把放大镜放下,看了一眼屏幕:“拖鞋底的颜色偏黄,穿了一段时间了。你拍这张的时候,她走得快不快?”
“不快。”周磊翻到下一张,“她站在垃圾桶前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袋子口,然后才扔。动作很稳,不像临时住进来不熟悉地形的人。”
苏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瓶酱油。她把酱油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小卖部老板说的,赵月娥懂换药流程,换药室不用护士教。她以前在社区医院帮过忙,缝针拆线都会。”
陈建国接过纸条,就着台灯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是圆珠笔写的,笔画歪歪扭扭,但内容很清楚——“她帮人换过纱布,拆过线,手法比护士还熟。”
“老板还说什么?”陈建国问。
“说她是退休后才搬来省城的,以前在清江县医院做过行政,不是医护。”苏晚坐在床沿上,把酱油瓶拧开闻了闻,“但行政岗一般不会拆线换药。”
周磊合上相机:“会不会是转岗之前的事?有的医院行政岗也是从临床转过去的。”
“有可能。”陈建国把纸条对折,压在白纸底下,“上午去家属院后墙看看,不走正门。”
上午九点,苏晚绕到卫生局家属院后墙。墙是红砖砌的,高约两米,墙头插着碎玻璃,阳光下泛着绿色的光。后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两侧堆着废旧家具和自行车。她找到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墙,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
苏晚站在树后,抬头往三楼方向看。赵月娥住的单元是东边第二间,窗户开着半扇,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窗台上放着一个白色搪瓷盆,盆沿搭着一块毛巾,毛巾是浅蓝色的,边角已经洗得发白。
她等了约莫十分钟。三楼那扇窗的窗帘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从里面被人掀开的。一只手伸出来,把搪瓷盆端了进去。手的主人穿着一件灰色短袖衫,左手腕露出纱布边缘,纱布已经换过,颜色白净,没有血迹。
苏晚调整了一下位置,看清了那只手——赵月娥的左手。纱布拆掉后,手腕内侧露出一道旧疤痕。疤痕的形状不规则,不是刀伤也不是摔伤,边缘很不整齐。疤痕最长的一段大约五厘米,中间连着三小段断痕——像是什么东西刮过之后留下的。
“硬物刮伤。”苏晚在心里记下来,低头举起随身小相机拍了一张。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疤痕的形状很清楚——不是利器,是粗糙的硬物,像铁器或者石头。
她从后墙绕出来,从小卖部门口走了一遍。店主还在柜台后打毛线,看见她进来,主动搭话:“又来了?你表姐哪栋?”
“四号楼。”苏晚随口应了一句,买了两节电池,“赵大姐这两天常出门吗?”
“昨天下午出门回来,提了一袋挂面。”店主把毛线针放下,拿起一个搪瓷缸喝了口水,“今天早上没见她出来,窗帘拉着。”
苏晚道了谢,出门往出租屋走。路上她拐进一条小巷,把相机收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刚才拍的照片。
周磊蹲在医院停车棚对面的人行道上,相机靠在膝盖上。停车棚的铁皮顶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混合着轮胎和汽油的味道。他盯着赵月娥的电动车——车停在最里面一排,车头朝里,车尾朝外。座垫的皮面有些开裂,露出一块黄色的海绵。座垫夹缝里夹着一根头发,长度很短,大约一截指节长。
周磊放下相机,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他蹲在电动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镊子,夹住那根头发抽出来——长度、颜色、粗细,都和出租屋灯箱上发现的那根一模一样。他把头发放进口袋里,又看了一眼座垫——夹缝里没有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