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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什么?”
“叫什么工……守什么来着,对,叫佟守业。他老婆是医院的,穿白大褂,瘦瘦的,平时话不多。”
“他老婆找过他?”
“不是找他。”刘师傅摆摆手,“是找他老婆。九十年代初,有个女人总来三楼找老佟老婆。那女人也穿白大褂,碎花裙子,长得挺周正,不像医院的人,倒像个老师。”
“她怎么找?”
刘师傅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她上三楼从来不敲门,自己拿钥匙开。”
陈建国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
“自己拿钥匙开?”他问。
“对,我碰见过两回。有一回我下楼倒垃圾,正碰见她开门进去。我问她是找谁的,她说找老佟老婆,脸上笑笑的,也不多解释。”刘师傅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那女人来了不止一年,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来了,大概是九四年下半年以后。”
陈建国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他站起来,把碗还给刘师傅,道了谢。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楼右边那扇窗。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
他回到招待所,把自己的行李袋往床上一放,把背包里的三份线索摊在小桌上——林梅珍给的旧纸片、拍纸簿上抄的区段登记和缴费记录、手机里存的刘师傅的口述。他把号码的后四位和那个陌生来电的号段放在一起比对,区域重叠的图案完全一致。
他拿起房间里的座机,拨了一次那个七位数号码。响了六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这次响到第八声的时候,对方接了。
话筒那一头没有声音。
陈建国也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十秒,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嘟”的一声,挂断了。
陈建国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坐在床边。房间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再拨,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在日光灯的光束里,看着它慢慢散开。
第二天上午,苏晚发来一条信息:“那个号码最后一次激活是1994年7月12日。”
陈建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把日期记在心里。他把拍纸簿合上,装进背包,下楼去售票窗口买了回省城的车票。离开招待所前,他给林梅珍发了一条短信:“我问完了。”
没有回复。
他坐上长途车,车子发动,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他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最近的线索重新过了一遍——布条、登记表、林梅珍、沈家木器行、总机号、刘师傅的话、那通没人说话的电话。它们像一根绳子的几个绳头,拧在一块就能拉出整条线。
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不是林梅珍,是那个陌生号码。消息只有两个字:
“别再查。”
陈建国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拨。他闭上眼靠在车窗上,车窗外白杨树的影子一条一条掠过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有个人想见你,在省城医院。”
间院子。陈建国盯着那个院子地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一下——那是清江县医院驻省城协作点的旧址。
他没有回复苏晚。他翻出那个陌生号码,把刚才那两个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手机。他把目光转向车窗外,路边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向后掠去,影子在车窗上留下一条一条的划痕。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田野一点点变成城镇的屋顶。
他知道,这个约他的人,很可能就是沈医生。但她见了面会捡起话头,还是会让他走,他拿不准。